遲來的底牌_第2章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對我輕輕搖頭:
「算了媽媽,我們走吧。」
回到車裡,我渾身止不住地抖。
女兒從包裡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了暫停鍵。
「媽,起訴醫院的證據有了。」
我看著她,腦子還沒轉過來:
「起訴醫院?」
「對。」
她把錄音筆放回包裡:
「只有起訴醫院,待他們舉證時,才會把那本假結婚證的影印件從系統裡扒出來。拿到影印件,我們立刻報警,偽造國家證件罪,他進去的這段時間,就是我們查他所有資產的最佳時機。」
她說完,繫好安全帶,轉頭看我:
「走,找律師。」
03
半小時後,我們走進本市一家知名律所。
接待我們的律師姓陳,四十多歲,西裝挺括。
我把證據擺上桌:
結婚證影印件、醫院簡訊截圖、女兒錄的音訊。
眼前的男人翻了翻我手裡的材料。
合上資料夾,推回桌中央:
「抱歉江女士,這個官司我接不了。」
「為什麼?」
「你辭職回家那天,就該想到今天。」
「女人一旦經濟上伸手,就等於自動放棄了議價權。這不是法律問題,這是人性問題。一個家庭主婦想跟一個生意人抗衡,簡直是痴心妄想!」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說什麼?」
「你在家享了十八年清福,你丈夫在外面拼了十八年。他拼出來的東西,現在想要個兒子繼承,何錯之有?」
他推了推眼鏡:
「告醫院這條路擺明了以卵擊石,醫院有法務,有風控,你以為法官會站在你這邊?法官只會看到,一個無知的法盲,在這胡攪蠻纏。」
我嘴唇在抖,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啪。
女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說完了嗎?」
律師微微一愣。
「我媽媽抗癌五年,咬著毛巾忍化療的疼,還要爬起來給我爸煮醒酒湯,寫規劃,這叫享清福?」
她把我面前的材料收回來,慢慢裝進包裡。
「你這種律師,我記住你了。不要以為她手上什麼都沒有!她有我就夠了。」
她拉起我的手,站起身:
「我會讓你看到,我們母女是如何絕地反擊的。」
出了律所大門,女兒吸了吸鼻子:
「媽,別怕。我發到法律論壇上試試,看看有沒有人指路。」
我看著她,眼眶發酸。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的女兒已經學會藏起眼淚,成為我的依靠了。
當晚,女兒開啟手機錄影。
鏡頭前,她不卑不亢:
「我們不需要同情,也不求免費代理。只希望有專業的人看到這條影片,告訴我們接下來我們應該如何捍衛自己的權益。」
影片發出去那晚,我盯著手機看了三小時,播放量甚至都沒過兩千。
女兒拍了拍我:
「媽,別急。真正能幫忙的人,不需要靠播放量就能找到我們。」
果然,三天後。
一個陌生電話打來。
「江女士您好,我姓陸。看了您女兒的影片我大概能猜到,您告醫院應該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讓醫院調檔。對嗎?」
我攥緊手機,呼吸有些急促:
「......對。」
「嗯,」
對方停頓了片刻:
「這類案子不好贏,因為冷凍胚胎是特殊倫理物,處置權歸提供精卵的人,所以對於沒把握的案件,大家都會抱著觀望的態度。」
「但,我可以幫您寫訴狀,不打侵權,打程式違規。只要法院立案,醫院必須在舉證期內提交全套病歷檔案。到時候,假結婚證影印件、知情同意書、第三者身份證影印件,全部會出現在您手上。
」
「到時您就有了您丈夫和第三者的不正當關係證明。」
女兒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
「好,謝謝您,輸贏無所謂,我要的就是這些東西!」
訴狀遞進去第七天,醫院的法務電話打過來了。
「江女士,我們所有的流程都合規。這個官司您必輸無疑,我勸您還是撤訴吧。」
「輸贏無所謂,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兩週後,醫院應訴提交的檔案到了。
牛皮紙袋拆開,第一頁——
是一張結婚證影印件。
照片上,周沉穿著白襯衫,一個女人靠在他肩上。
他笑得鬆弛,眉眼彎彎。
眼神里,全是愛戀。
第二頁。
是兩張身份證影印件。
女人的名字,叫林薇。
32 歲。
家住城西。
電話:139****8839。
第三頁。
《輔助生殖知情同意書》
女兒一個字都沒說,直接撥出電話:
「你好,我要報警。我父親周沉偽造結婚證,找人冒用我母親身份資訊,在私立醫院做試管嬰兒。」
04
女兒結束通話電話不到十分鐘,轄區派出所的警車就到了樓下。
當晚八點,周沉在民宿辦公室被帶走。
派出所裡,他看到我的時候,差點瘋了:
「江遙!你怎麼敢?」
我沒有回答。
而是坐在問詢室外的長椅上,隔著玻璃冷冷看了他一眼。
很快,林薇也被帶了進來。
這是我第一次跟這個女人正面交鋒。
她臉上沒有慌亂,沒有緊張。
甚至無比從容。
經過我身邊時,側過頭,輕聲說了句:
「你就是江遙?竟然已經老成這個樣子了,難怪。」
然後她跟著員警走進去,腳步不急不緩。
我看著她的背影。
指甲掐進掌心。
我以為這一進去,起碼能關上半個月。
結果第五天晚上,陸律師發來一條訊息:
「人放了,行政拘留五天,罰款兩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