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君婚期_第6章 我也沒有怨恨她
」
我也沒有怨恨她,不過是權力下的犧牲品。
而謝執來求我那日,瘦得脫了形。
他在謝家祠堂罰跪,我去祠堂的時候,他抓住了我的裙角。
「令儀,我知道錯了——」
「謝執。」我打斷他,「那年你送我兔子燈,為我生辰之日親手做簪子,我以為你曾有真心。」
「但年少時的心變得太快,我沈令儀最失望的是你說北境之事煞風景,我當即就在想,不要與懦夫成婚。」
他跪在那裡,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
我輕輕抽回裙角,「不需要。」
他在我背後輕聲說了句,「但我從未給你雕過簪子......你的生辰禮,我送的是漫天煙火。」
是那場稍縱即逝的煙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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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謝執自請赴南境為卒。
雷厲風行的謝老將軍想必不會放過這個逆子。
朝堂之上,聖上下了兩道旨。
第一道,謝晏傷愈,復前鋒將軍。
第二道旨意出口的時候,滿朝議論紛紛。
「沈家軍不可無主。沈氏令儀,將門嫡女,弓馬嫻熟,著即封為鎮北將軍,統沈家軍舊部,即日赴北境履職。」
有老臣出列,說謝夫人為將,於制不合。
少年天子往椅背上一靠。
「朕封的不是謝家婦。」
「朕封的,是沈家的長女。」
「她家的兵,還給她。誰有異議,自己去北峪關的城頭上說。」
那天謝晏當朝出列。
「臣,謝晏,求娶鎮北將軍沈氏令儀,辦一次屬於將軍的婚儀。」
聖上笑了:「你們兩口子,合起夥來算計朕的禮部。」
「這次不是沖喜。」謝晏說。
「是我求娶。」
他總覺得我那次嫁過來的時候,滿城包括謝家都是用沖喜看待的。
這次我要騎著高頭大馬,作為第一位女將軍,去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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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拜堂那日,阿江穿了一身新做的紅襖,擠在人群最前頭,喊得比誰都響。
設定了許多刁鑽的問題攔她的姐夫,謝晏竟然都一一答對了。
阿姐愛吃什麼、阿姐騎馬喜歡先抬哪隻腳、阿姐最擅長的槍法招式是什麼、阿姐笑的時候喜歡先抿嘴還是先眯眼......
謝晏一一答對。
謝家的刀,名動南疆。
可謝晏手裡那杆槍,師承的是沈老將軍。
他對我說,「那年,路過沈府校場。牆裡頭有個小姑娘練槍,夠不著馬背,抱著馬腿不撒手,我急得要命,生怕馬兒踢到她,然後看見她爹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謝晏的聲音不緊不慢,「還好那馬駒是你從小養大的,溫順。」
「後來你爹發現我了,就問了我一句——小子,想學槍嗎?」
「我學槍,是跟咱們阿爹去的。」謝晏隔著滿屋的紅,看著我,「可動這個念頭,是衝著牆裡那個小姑娘的,想看看她使起槍來颯爽的樣子。」
「幸好,未來有的是施展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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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夜,紅燭高燒。
十五歲那夜的燭火,隔著五年的風雪,終於到了眼前。
從肩頸到指尖,一寸一寸地軟下去。
外間的鬧喜聲早散了,只剩燭花爆裂的輕響,一聲一聲,擂在心上。
他從身後擁住我,??膛貼著我的後背,我想偏頭去吻他,撞在他唇角,嚐到一點合巹酒的甜。
燭火晃得厲害,帳壁上疊出交纏的影子,像戈壁深處纏在一起的金蓮花藤,根鬚扎進同一片土裡,枝蔓往同一片天光里長,糾糾纏纏,再也拆不開。
紅燭燒到夜半,燭淚積了厚厚一層。
我埋在他頸窩,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忽然覺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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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啟程赴北境,車轔轔馬蕭蕭。
我一身銀甲騎在馬上,披風被風捲得獵獵作響,謝晏與我並轡而行。
阿江裹著小皮襖跟在身側,一路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謝晏騎馬跟在旁邊,一本正經地同她討論,狼皮是硝過了軟,還是不硝軟。
說得阿江眼睛瞪得溜圓,半點沒察覺自家姐夫在逗她。
入了轅門,三軍將士齊聲高呼「將軍」,聲浪震得旌旗獵獵作響。
謝晏站在我身側,眼底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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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肅邊防,修繕關隘,戰功赫赫,並上表推行女子承業的法條。
謝晏握住我的手,語氣篤定:「我陪你擬條陳,萬事開頭難,我陪你一起做。」
那半個月,我們夜夜點燈整理卷宗,一樁樁記下孤女被奪產的案子,一條條列清女子承業的益處——
既能安民心、減流民,亦能鼓勵女子持家立業,於國於民皆是利處。
當月,聖旨頒行天下:凡父母雙亡、無兄弟承嗣者,女子可依法繼承家產,宗族不得侵奪;
女子若在地方有政績善舉,亦可蔭及家人,封賞與男子等同。
民間都說,鎮北將軍沈令儀,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上馬能橫槍定邊疆,下馬能執筆安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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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年開春,戈壁上的金蓮花漫山遍野地開,像鋪了一地碎金。
我們策馬去花海深處。
沈宴握住我的手,指腹摩挲著我。
花間一吻。
「令儀,你看這山河萬里,都在你腳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