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君婚期_第3章 更重要的是我要託付的
更重要的是......
我要託付的,不只是一顆真心。
是北境八萬條等著主將的將士。
謝執,扛不起馬背上的一聲謝將軍。
可是離四十九日,只剩十三天了。
13
宴席散後,我送姜窈上了馬車,謝執和付雪涵還在。
「令儀,成婚可以,但我要阿涵入府為貴妾。」
「雪涵跟了我,總要給她一個名分。」
他語氣理所當然,「等你過門,她敬你一杯妾室茶,往後井水不犯河水。」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謝執,你知道沈家的祖訓嗎?」
「什麼?」
「沈氏女,不與賤籍同門,就算是妯娌都不可,何況是共事一夫。」
百年前沈家出過一樁醜事。
先叔祖納了一位教坊出身的貴妾,那女子與人私通,毒刀主母,險些斷了沈家一支的香火。
自此沈家立訓:沈氏子女婚嫁之家,不得有樂籍歌女同門而居,違者除族。
沈家百年,沒人破過這條訓。
謝執的臉色沉下來:「沈令儀,你拿祖訓壓我?」
「是祖訓壓我。」
「祖訓祖訓!」他忽然笑了,笑得刻薄,「你們沈家都快要死絕了,還守著祖訓做什麼?」
靈堂方向的白幡被風捲起一角。
我父兄屍骨未寒。
我看著他,只覺得噁心。
所謂少年真心,不過雲煙已過。
14
我隨手一壺熱茶砸在他們腳下。
我的箭法向來很準,不為傷人,只想灑灑水去去晦氣。
示意門房將二人趕了出去後,我在靈堂跪了一夜。
天亮時,我找出那份婚書,寫的是「沈氏嫡女,謝氏嫡子」。
——沒有指名道姓。
我研墨,鋪紙,給謝夫人寫了一封帖子。
我不嫁謝執了。
我嫁謝晏。
謝晏北境重傷,抬回京時只剩一口氣。
聖上都曾親臨謝府,帶去的太醫令說,備著後事吧。
沖喜的帖子撒出去幾十份,京中沒有一戶人家肯把女兒推進那個火坑。
我肯。
就算是我也要把他拖回北境去助我當上女將軍。
再好不過了。
15
帖子送出去的當天下午,謝執衝進了我的院子,紅著眼。
「沈令儀,你催婚都催到我母親那裡了,她今日將阿涵奚落一頓,是不是你!」
我收著桌上的棋子,頭也沒抬:「沒有。」
他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沈令儀,就算你甘願為妾,我也未必不能......」
「我會按照父母之約嫁進謝家。」我打斷他。
謝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果然捨不得我。」
「你誤會了。」
我抬頭看他,一字一句道:「我的帖子是,會嫁給你兄長,謝晏。」
「我大哥傷重,太醫說活不了多久!」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你寧可嫁一個將死之人,也不嫁我?沈令儀,你何必如此——引起我注意?」
到這個時候了,他還以為我是在賭氣,是在爭風,是拿終身大事換他一個回頭。
我抽回手,看著他,一字一句:
「謝二公子,婚書上沒寫你的名字,我嫁謝晏,名正言順。」
「至於引起你的注意——」
我笑了笑,「你太高看自己了。從今往後,你和你的人,都不配髒了我的眼睛。」
16
三日後,謝執沉著臉——代兄接親。
我穿著阿孃早就備下的嫁衣,十里紅妝進了謝家。
聖上與長公主都親臨婚儀,賜下殊榮。
謝晏撐著病體與我拜了堂,臉色很差,感覺確實快不行了。
新房裡,燭光下,謝晏望著我,少了幾分凌厲,一襲紅衣像是位病美人。
喜婆端來合巹酒,我接過一杯,輕聲說。
「謝晏。」我低聲說,「你病著,稍微抿一滴意思下就好。
」
他接了那杯酒,卻沒抿,一飲而盡。
「合巹酒,沒有抿一滴的道理。」他聲音很輕,「謝晏此生,只成這一次親。」
我心想......那肯定啊,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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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說:
「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說,「我有所圖。」
「我知道。」他笑了笑,「你要去北境,是不是?」
我的手一頓。
他看著我,「對不住你,我的病還不能好,要苦你再等些時日。」
我有些心疼地看著他。
「沒事噠,太醫說的我也知道了,我會為你好好送終......」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我湊過去給他順氣。
可別新婚夜噶了,這不吉利。
「哎呀......不該讓你喝杯酒......」
他讓我把床頭那口舊箱子開啟。
裡面是一幅北境輿圖,硃砂批註密密麻麻。
「我在你父兄指導下畫的。」他說,「哪段城牆、哪處隘口能伏什麼兵,都清清楚楚。」
他又從枕下摸出一枚私印,放進我手裡。
「你嫁我一場,我沒有什麼能給你的。」他說得很慢,「這些,你收好。」
我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把頭偏向裡側,像累了。
我們和衣而眠,他這身子骨,我可不敢與之做運動。
「令儀,若是......」
我回頭。
黑暗裡,他看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有很重要的話要說。
「......沒什麼。」他最後說。
18
第二日清晨,我端藥進去,床頭已經擺好了一碟蜜餞。
「太醫令開的藥。」他靠坐在床頭,一本正經,「苦得很有章法。」
那兩日,他精神好些的時候,就同我說北境。
說北境的春天來得晚,但來的時候,戈壁上會開滿金蓮花。
說風口的老卒耳朵都背,喊話要湊近了吼。
說沈家軍有位老廚子很會做凍肉。
他說得慢,我聽得認真。
偶爾他停下喘氣,我就遞水。
他接過水,總要先說一句「多謝夫人」。
那日我在書房研究著那份北境的輿圖,無意間竟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