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君婚期_第4章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什麼東西碰到我的臉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什麼東西碰到我的臉。
醒來時,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不知怎麼,總覺得這場景熟悉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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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歸寧,我回沈府。
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阿江拎過來叮囑。
「北邊冷,厚衣裳都帶上。爹那杆槍,讓嬤嬤取出來擦好。」
我頓了頓,「到了北境,我請軍中先生教你。」
阿江仰著頭,眼睛亮得嚇人:「阿姐,北境有狼嗎?」
「有。」
「那我獵一頭,給阿姐做圍脖!」
我笑著揉她的腦袋,話還沒說完——
門房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姑娘——謝家、謝家來報喪。大公子,沒了。」
我手裡的東西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終究......還是沒撐住嗎。
新婚三日的夫君沒了,我心口堵得厲害。
「備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回謝家。」
沈府的白幡才摘了幾日。
這一回,掛起來的是謝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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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當場哭暈過去,一病不起。
我披上重孝,跪進了靈堂。
謝家大公子沒了,謝夫人病著,謝二公子不見人影。
滿府上下幾百口人,像一盤被風吹散的沙。
我起身,接過了老管家手裡的中饋對牌。
「夫人。」老管家眼圈通紅,腰彎得很深,「府裡的事,老奴聽您吩咐。」
我擺了祭,答了禮,撫卹了下人,把靈堂的一應規矩立起來。
謝府的下人起先觀望,後來見我跪靈一跪就是一夜,祭品香燭從沒出過差錯,漸漸都歸了心。
第三日深夜,靈堂裡只剩我一個人。
我往火盆裡添紙,對著那口黑漆棺材,低聲說話。
「謝晏,你放心。北境我一定去,我能做得好。」
紙灰被熱氣捲起來,打著旋。
「那兩日的蜜餞。
」我說,「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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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靈第四日,謝執攜付雪涵來上香。
「大哥走了,謝家總要有人撐起來。」
謝執站在靈前,眼睛沒看牌位,看我,「令儀,喪儀結束後我要納阿涵為貴妾。母親病了,你是......長嫂,準備下儀式。」
我跪在蒲團上,往火盆裡添紙。
「沈氏女,不與賤籍同門。祖訓在上,妯娌亦不可,這一點在我嫁進門的時候就和你們謝家宗族確認過無誤了。」
付雪涵掩著唇,輕輕笑了一聲。
「阻撓我嫁進門,難道......」她眼波一轉,「你是......還在覬覦夫君之弟?」
火盆裡的火苗跳了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
「我夫君屍骨未寒,你們在他的靈前,說這些混賬話,惡不噁心?」
「謝執,你還是人嗎。」
謝執的臉沉下來:「沈令儀,你剋死了父母兄弟,現在又剋死我大哥,如今還想拿捏謝家?」
「來人。」我不看他,「二少爺傷心過度瘋癲了,帶他下去歇息。」
22
第五日,他們又來了。
這一回,謝執要的是中饋對牌。
「大哥沒了,謝家就是我的。對牌交出來。」
我還是忍不住伸手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他一個踉蹌。
「謝執,你配嗎。」
「我不配?」謝執眼睛紅了,一步一步逼近,「從小到大,什麼都是他的!爵位是他的,父親的看重是他的,連你也是他的未亡人!可他死了!沈令儀,他死了!」
付雪涵在旁輕聲勸:「阿執,別這樣......姐姐只是更喜歡兄長......」
句句是勸,句句是火。
謝執猛地抬手,一把扯下阿涵髮間那支白玉冠簪。
「一支簪子,你記到今天!」
他揚手,狠狠砸在地上。
羊脂白玉磕在青石板上,碎玉飛濺。
「沈令儀,你看清楚,有些東西,砸碎了也不會是你的!」
我跪在那裡,看著滿地的碎玉。
「我和你說過,這是我阿孃遺物中的白玉。」
幸而阿孃財產多,遺物多,不然今天就得血濺靈堂了。
就在這時——
那口黑漆棺材裡,忽然傳來說話聲。
「夫人,要不......你先救我出去,我來替你教訓一下他們?」
23
靈堂裡死一般寂靜。
付雪涵尖叫一聲,當場暈了過去。
謝執連退三步,臉色白得像靈前的紙人:「誰?誰在裝神弄鬼!」
我撲到棺前,用力去推棺蓋。
「來人!開棺!」
謝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你瘋了?入殮五日,怎麼可能——」
我死死盯著他。
「你攔我做什麼?」
「謝執,你怕他活著?」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人們聞聲趕來,七手八腳撬開棺蓋。
謝晏躺在裡面,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邊卻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
「水......」他說。
我扶著謝晏,把水送到他唇邊。
他喝了兩口,緩過氣,目光越過我,落在謝執臉上。
「阿執。」他聲音沙啞,「我活著,你好像很失望?」
謝執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太醫令「恰好」趕到,長吁一口氣,跪下請罪。
「大公子是中毒後閉息假死,並非亡故。」
滿京城只當吉人自有天相。
可謝晏撐著坐起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
他彎下腰,把青石板上的兩片碎玉,撿了起來。
捧到我面前,放進我手心。
「咱們阿孃的玉。」他說,「我回去看看能不能修個掛墜給你。」
謝夫人被人扶著趕來,抱著失而復得的兒子,哭得幾乎又暈過去。
哭完了,她回過頭,拉住我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令儀。」她說,「你是謝家的福星。」
24
謝晏「復活」的當夜,謝府封門。
查毒。
煎藥的府醫先招的:有人在他每日煎的藥裡,添了一味慢毒。
藥渣翻出來驗,果然。
毒從哪兒來?
府醫被用了刑,交代說是一個戴帷帽的女人給的,出手就是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