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與藍玫瑰_第5章 那次他出車禍

那次他出車禍，我抱著他哭到脫力，好像自己也跟著死了一次。

如今他??腔內大出血，僥倖活下來。

我卻無動於衷，像是看著陌生人。

不，甚至還不如陌生人。

我輕輕鬆了口氣。

拿溼巾溫柔地沾掉謝琅的眼淚。

他愣了一下，偏過頭，臉頰貼上我的手心蹭了蹭。

見我沒有躲開，眼裡亮起光。

謝琅。

等出院後，我們就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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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需要住院觀察一個月，謝琅卻執意提前一週出院。

回到家時，我愣住了。

客廳被裝飾成結婚的樣子，桌子上是我愛吃的菜，一束漂亮的紫色風信子插在花瓶裡。

身後的謝琅走到我面前。

單膝跪下去，舉起一枚鑽戒。

「因因，結婚八週年快樂。」

「我做了很多錯事，辜負了你，辜負了我們的寶寶，甚至差一點弄丟了你。可這一刀讓我明白，我這輩子唯一不能失去的人，只有你。」

「因因，再嫁給我一次好不好?讓一切都過去，我們會有新的寶寶，我會好好愛他，不會再讓你失望。」

大概是牽扯到了傷處。

謝琅的手幾不可察地發顫，額頭也浮出薄汗。

但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在灼人的目光裡，我平靜地從包裡拿出協議。

「謝琅，我們離婚吧。」

一室死寂。

唯有燭火搖曳。

謝琅定在原地，像是沒聽清我的話。

我又說了一遍:「離婚吧。」

那張精緻好看的臉瞬間褪得毫無血色。

離婚協議幾個黑字被猛地捏皺。

謝琅難以置信地紅了眼眶，聲音顫抖。

「你不要孩子，連我也不要了嗎?」

14

我不知道謝琅的聲音能破碎成這樣。

像漂亮的瓷器被人摜在地上，四分五裂，扎得人滿身是血。

但我已經不會再為他感到痛了。

「你要是這種態度，那我們就法庭上見吧。」

我轉身就走。

謝琅幾步追上，死死攔住。

「因因，你為什麼不肯原諒我?我已經這麼愛你了!」

我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這個笑落在謝琅眼裡是什麼樣子。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被人從正面打了一拳，往後退了半步。

「你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覺得我管不住自己?你覺得我跟我爸一樣?」

謝琅像是被撕開了遮羞布，只能用惱怒豎起屏障。

「我只是沒有被那樣堅定決絕地愛過，但我從來沒有想和我爸一樣，我從來沒有想要背叛你!」

「我只是把她當作一朵路邊的野花、流浪的野貓，是生活裡的一點點綴，僅此而已!」

我攥了攥手心。

「謝琅，你真噁心。」

「你和你爸沒有任何區別。」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怪不得你媽媽當初不要你了。」

這十二字像子彈一樣打穿了謝琅。

他整個人劇烈地晃了一下，往後踉蹌幾步，後背撞在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張漂亮到令人側目的臉，此刻只剩下空茫。

眼淚無意識地淌出來。

像是子彈擊出時飛濺的鮮血。

這是謝琅的軟肋。

是他最痛的心結。

是纏繞了他數年的噩夢和陰影。

我用了很多年才讓他慢慢走出來。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親手把他推回去。

15

謝琅的童年是在父母的吵架聲中度過的。

嚴重時，家裡會被砸得粉碎。

謝琅媽媽就會把他送到我家暫住。

小小的謝琅躺在我身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以後我有小孩了，我每天都要抱他，我不會讓他害怕，不會讓他覺得我要隨時丟下他。」

我握住他冰涼的手。

「讓我也抱抱你，我不會丟下你的。」

他蜷起手指反握住我。

「如果爸爸不跟別的阿姨好，媽媽是不是就不走了?」

我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媽說，沒有你的話，她早就走了。」

他愣了愣，神情落寞。

我趕緊安慰他。

「我不會離開你呀!」

「真的嗎?」

「當然!」

「我一定不會像我爸爸那樣讓你傷心。」

「我知道!」

他伸出小拇指:「拉鉤!」

「好呀!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沒過多久，謝琅的預感就成真了。

風和日麗的一天，媽媽親了親他，就拎著行李箱離開了。

謝琅怔怔地站在原地。

在汽車發動時猛地追上去。

拼命地跑，拼命地喊。

「媽媽!」

「不要丟下我!」

他當然追不上。

狼狽地摔在地上，滿腿都是血。

謝琅的目光沒有焦點，渙散，空洞，像是感受不到痛。

「她為什麼不要我?」

我好心疼他，心臟又悶又痛，不停地掉眼淚。

「我要你，謝琅，以後有我來愛你。」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

年少的承諾在耳邊迴盪。

謝琅跪在我面前，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大概是情緒太激烈，傷口崩開了。

謝琅??口的襯衫被染紅了。

可他完全感覺不到痛似的。

仰著頭。

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有記憶以來，謝琅很少哭，媽媽走時沒有哭，爸爸死時沒有哭。

那雙從來都從容淡定的眼睛，此刻顯露出令人心驚的脆弱和坍塌。

像被遺棄在路邊的嬰兒，放聲大哭。

「因因，連你也不要我了嗎?是我錯了!對不起!求你不要離開我!」

「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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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謝琅的哭聲中，我想起自己躺在手術檯上時也是一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