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與藍玫瑰_第6章 哭得渾身發抖

哭得渾身發抖，彷彿下一秒就要掀開醫生跑掉。

連醫生也被我哭得紅了眼眶。

溫柔安慰:「別害怕，睡一覺就好了。」

我不害怕。

我只是難過和悲傷。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有了謝琅的孩子。

我想我一定要把它寵上天，彌補我和謝琅的遺憾。

可我現在卻不要它了。

對不起。

但我不能讓它在一個勉強維持，但終有一天我會離開的家裡長大，然後變成第二個謝琅，步他的後塵。

而我也沒有做好獨自撫養它的準備。

我擔心有一天，我會像我媽、閨蜜那樣，覺得它拖累了我的人生，可它什麼都沒做錯，卻要承受這種痛苦長大。

我一根根掰開謝琅的手指。

他的神情悽惶又驚懼，彷彿我抽走的是他溺水時的唯一浮木。

「謝琅。」

「你沒必要這樣。」

「其實你根本就看不上我的愛。」

「我只會在你加班時帶束紅玫瑰接你回家，只會把你兜裡的煙換成棒棒糖，只會記住你隨口提的小事。」

「只會在冷戰時主動撲進你懷裡撒嬌『是我錯啦，不要不理我嘛』。」

「只會每天說『謝琅，我愛你呀』」

「這些瑣碎的愛，好像誰都能做到。在沈玫縱身一擋的對比下，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口頭的承諾已經無法觸動你了。沈玫這種為了你付出生命的愛，才是永遠不會離開的最好承諾。」

「你被震撼了，被吸引了。你想要更多的愛，想要兩份，三份，無數份，填滿??口那個黑洞。」

「可世界上哪有這種好事?」

「我無法用幾句我愛你就換取你的一輩子。」

「同樣，你也無法用幾句對不起騙走我的一輩子。

」

謝琅整個人都靜止了。

像是被這些話抽空，只剩一層薄薄的殼。

「謝琅，我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你。」

這句話像錘子一樣落下。

謝琅的殼碎了。

17

律師告訴我，沈玫想見我一面。

「不見也沒影響，證據完整，她坐牢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想了想，還是去見了她。

隔著玻璃，沈玫緩緩開口。

「我家很窮，我從小被嘲笑到大，好不容易長大能掙錢了，可是我媽身體又不好了。」

「我住在公司，只是想省點錢而已。」

沈玫笑了笑。

「有人冷眼旁觀，有人說我像廁所蟑螂，有人命令保潔把我打地鋪的會議室打掃五遍。」

「只有謝琅一個人，願意幫助我，給了我一萬塊錢。他是我生命裡的唯一一束光，所以我愛他。」

「我拼命地工作，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替他擋車禍，也只是換來他多看我兩眼。」

「可你什麼都不用做，他就會愛你。只是因為你命好，從小和他一起長大。憑什麼啊?不公平!」

沈玫更瘦了，但眼睛亮得驚人，好像在說我還沒輸，我沒有錯，我不後悔。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彷彿命運開了巨大的玩笑。

「那一萬塊錢，是我讓他給你的。」

沈玫的笑意僵住。

「什麼?」

「你被拍到群裡那件事，謝琅當笑話講給我聽，是我讓他包了一萬塊信封放在你工位上。」

「不可能......不可能!」

沈玫想站起來，手銬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我說:「你和他相處這麼久，難道沒發現他骨子裡是冷漠涼薄的人嗎?」

「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是特殊的?」

沈玫的眼睛死灰般黯淡，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

「為什麼不不告訴我?為什麼不不告訴我!」

我輕聲開口。

「那時候聽謝琅說起你，我心裡想的是，這個小姑娘又勇敢又堅韌。」

「因為不是所有人在遇到困難時都有勇氣睡在公司，你被那麼多人笑話，換別人可能就辭職了，可你沒有，依然努力上班。」

「不留名字是因為不想讓你感到負擔和虧欠，你是靠自己撐過了那段最難的日子，而不是靠誰的一萬塊錢。」

「這筆錢是誰的根本不重要，當作一份命運給你的堅韌的嘉獎就好了。」

「我聽見你兩年連升兩級的時候，很替你高興，我覺得我沒看走眼，小姑娘真的很厲害呀。」

「所以你後來做出那些事時，我憤怒、寒心、怨恨、無比地後悔，我覺得我瞎了眼，要可憐你這麼一條毒蛇。」

沈玫嚎啕大哭:

「姐姐，對不起......」

我厭惡地皺眉。

「別這麼叫我，讓我噁心。」

說完，我轉身離開。

很久之後。

我才知道，沈玫在監獄裡死了。

咬斷舌頭，劇痛暈厥之後，血液倒流嗆入氣管，窒息死亡。

遺書只有幾句話。

【賬戶裡的錢都留給你，如果你不想要的話，就捐了吧。

密碼是收到一萬塊那天。

我吃了第一頓外賣而不是泡麵，坐在樓梯間一邊吃一邊哭。

那些晚上我真的很害怕，如果那時我知道有人覺得我很勇敢，我願意把命給她。

對不起，如果真的有來世的話，我一定會報答你。】

18

謝琅同意離婚那天，是個很平常的日子。

他無意中發現我藏起來的筆記本。

上面胡亂又認真地記了一些養崽計劃。

陸陸續續寫了五年。

比如要帶它去的公園、要給它唸的繪本、要買很多衣服當成洋娃娃打扮。

謝琅負責換尿布哄睡講故事，陪崽崽爬來爬去。

我負責在旁邊看著說老公你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