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與藍玫瑰_第4章 她變得憔悴
她變得憔悴,瘦的顴骨突出。
讓我忍不住想起當年只能打地鋪的小姑娘,是如何吸血我的善意,一步步毀掉我的家庭。
我真心拿她當個小妹妹疼。
我也真心以為,她拿我當姐姐。
我恨她,更可怕的是,我同時恨自己。
恨她母親生病時我比她還急,和老師熬夜討論手術方案,親自替她照顧病床上的母親。
恨我費盡心思幫她除疤,設計藍玫瑰紋身。
恨我當時對謝琅撒嬌說的那句「我最喜歡紅玫瑰,她的名字帶玫字,也算有緣」。
我恨我的善良,讓我像一個蠢貨。
我變得冷漠,每次下意識想幫別人時心裡就冒出一個聲音:你又想犯蠢嗎?
可沈玫還恬不知恥地找到我,對我說:
「我媽術後恢復得不太好,想求陳醫生複診看看。」
「正常掛號要三個月,謝總......不願意幫我了,我想請你臨時加號。」
我沒忍住,把手邊的書砸過去。
「滾!」
咚地一聲悶響。
沈玫額頭滲出血,繃緊嘴角。
「你恨我,恨謝琅,都可以。可我媽媽是無辜的。」
她認命似的笑了一下。
「林醫生,你能拿親骨肉的命去挽回一個男人,可我沒有這麼心狠,你只要肯救我媽媽,你讓我去死都可以。」
說完,她轉身擰開了診室的門,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頭!
「求你救救我媽!我們的事不要連累老人,她什麼都不知道。你是醫生,你也有媽媽!」
「求求你!」
走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甚至有人掏出手機錄影。
要是發到網上,輿論就不受控制了,我的工作絕對會受到影響!
我咬牙。
「你先起來,不要影響其他病人就醫!」
沈玫血淚交加。
「只要你肯救她,我去死都可以!」
「那你現在就去死!」
10
我循聲看去。
一位老人顫顫巍巍地出現在走廊盡頭。
沈玫愕然:「媽?你怎麼會在這?」
沈母二話不說扇了她一巴掌。
沈玫整個人被打偏過去,血甩在地上。
「我做手術,林醫生像親生女兒一樣守在我身邊,跑前跑後照顧我,反倒是你不在床邊盡孝!」
沈母氣得??膛起伏:
「林醫生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怎麼能當......」
沈玫一僵,「誰告訴你的?」
沈母沒理她,朝我艱難鞠躬:
「對不起,是我沒教好她!」
「我會正常看病,不會再給您添麻煩了。」
我叫的警察和保安同時趕到,帶走兩人,一場鬧劇結束,走廊恢復秩序。
謝琅這才出現。
「有沈母在,沈玫不會再來煩你了。」
「我不知道她會突然發瘋,我和她已經沒有聯絡......」
我平靜地打斷:
「不用解釋,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你以後也別來醫院煩我了。」
謝琅面色緩緩發白。
11
我和路人要錄影,和警察索要報警回執,都交給了律師。
晚上回到家時,滿地酒瓶。
謝琅頹喪地坐在地上。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舉起割傷,但因為沒有得到及時處理而傷口發紫的無名指。
「因因,我好疼啊。手指流了好多血。」
「你以前連我被紙劃一道都要吹一吹的,你現在怎麼不心疼我了?」
「你對我那麼冷漠,我的心臟也好疼。」
他的眼睛潤著水汽,捂著??口,好似真的很痛。
從前冷戰時,謝琅拉不下臉道歉,就喝醉了黏著我說些軟話。
我一心軟,事就翻篇了。
這種辦法用了很多年。
現在我面無表情地繞過他。
褲腳猛地被拽住。
「你不是最喜歡小孩了嗎?」
「我們的派派......它那麼小,那麼乖,你怎麼能狠得下心來?」
我平靜開口。
「裝醉好玩嗎?」
拽著我的手一僵,緩緩鬆開。
第二天,謝琅若無其事地做飯。
來醫院的頻率不減反增,送午飯送花,下班接我。
惹得不知情的同事打趣:「你老公好愛你啊,不是說婚姻有七年之癢嗎?我看你們還熱戀期呢。」
「誒,不過為什麼送紫色風信子呢?你不是最喜歡玫瑰嗎?」
我把花扔進垃圾桶。
默默在日曆上又劃去一天。
終於,律師替我改好了最後一版,確保即使走到訴訟那一步,也有把握。
就在我要遞離婚協議那天。
謝琅差點死了。
12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我走出醫院,餘光裡一個身影猛地撲上來——
來不及看清是誰,來接我的謝琅已經擋在身前。
「我媽死了,你也去死啊!!」
沈玫替謝琅承受的傷,兩年後姍姍來遲地落回到他身上。
謝琅摔在地上,唇角不斷溢位血沫。
沈玫瞪大了眼睛,手裡的刀掉在地上。
「謝琅?怎麼是你!」
「你為什麼要擋!」
這是謝琅的苦肉計嗎?
我被這個念頭驚住了。
躺在血泊裡的謝琅呼吸微弱,我第一反應不是心疼和救治,而是懷疑真假。
手術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謝琅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因因沒受傷吧?!」
肺被刺穿,可能留下後遺症,換季??口持續隱痛。
但謝琅竟然笑了。
牽扯到了傷口,痛得整個人縮起來,流出生理性眼淚。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慘白的臉上。
他又哭又笑。
「經過這件事,我終於明白了,相比起死......我更怕你離開我。
」
「還好你沒有受傷,因因,我真的好慶幸。」
我沉默地看著謝琅。
經過這件事,我也終於明白了——我是真正地不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