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梧棲鳳_第5章 這樁樁件件
」
「這樁樁件件,上可動搖國本,下則殘害黎民,臣懇請陛下拋開私情,下旨徹查!」
滿朝譁然一片。
陳國公當即被打入大牢。
待那位御史將證據呈上御案,皇帝氣得臉色鐵青。
不等皇后聞訊來求情,便下旨抄家,誅國公府的九族。
京城裡再次沸騰。
皇后得到這個訊息,吐出一口鮮血,在幹寧殿外長跪不起。
皇帝視而不見。
冷漠得令人心驚。
皇后灰頭土臉折騰一回,什麼也沒改變。
索性在行刑那日觸柱,隨孃家人一起去了。
皇帝對她此舉厭惡至極。
順勢廢除她的後位,不許她葬入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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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死。
我風頭更甚,如烈火烹油。
舅父說:「阿風,你的好日子要來了。」
然而,直到到啟兒四歲蒙學。
皇帝才有要抬舉我的意思。
他很吝嗇對女人好,把愛都給了唯一的兒子。
啟兒是在他膝上長大的。
被他捉著手學會寫字,在他的目光中學會騎射。
所以皇帝駕崩時。
啟兒哭啞了嗓子,不停地問我:
「母后,我捨不得父皇,他真的丟下我們走了嗎?」
「沒有父皇,我們以後怎麼辦?」
他茫然望著我。
卻不知我在靈柩前,偷偷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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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馭龍賓天,儲君繼位。
但新君太過年幼,才讀了四五年書,諸事都要勞煩舅父過目才落印。
時間一長。
宮內宮外的人,有事都習慣先問舅父。
一個秉筆公公的權力隱隱蓋過了皇權。
我信任舅父,所以安心。
啟兒卻被他父皇教得過於冷血。
近些年被那些酸儒挑唆得越發左性,不認親戚。
今日,我垂簾聽政。
他竟在朝堂上大聲質問舅父:「爾到底是賊,是臣?」
一聲驚雷轟隆響起。
壽康宮的明間驟然陰沉下來,午後的晴朗被濃密的烏雲籠罩。
我心口也似這般陰雲密佈。
啟兒滿眼憤慨地走進壽康宮:
「母后,郭晏權勢滔天,只有生出一點反心,你我就如同魚肉任他宰割。」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朕決不允許宮中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我低聲說了句報應。
淅瀝瀝的雨聲落下來。
暴雨過後,屋簷的琉璃瓦被洗得透亮。
舅父來我宮中。
我們又聊到了啟兒。
舅父嘆了口氣:
「陛下年幼,心智不堅,容易被那些鼠輩左右,咱們說得越多,越容易勾起他的惡感。」
「倒不如選些有真知灼見的人到陛下身邊,或許能矯正聖聽。」
我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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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會試,是啟兒登基以來的首次科舉取士。
考中的貢士在保和殿應試,由啟兒親自選人,是謂「天子門生」。
他在考生之間來回走動,偶爾駐足觀望。
我和舅父一一看在眼裡,沒有插手的意思。
直到啟兒在一位藍色襴衫的年輕考生身邊停下。
舅父忽然示意我看。
我目露疑惑,附耳過去。
只聽他老人家說:「陛下身邊那位考生,有幾分眼熟。」
我茫然不解。
舅父喚禮部官員來打聽那位考生。
禮部官員報上籍貫和年紀,竟與我的駱兒十分符合。
但他不叫裴駱。
登記在冊的名字是裴思嶽。
「嶽」與繼妹的「月」同音。
我的駱兒,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竟被冠上仇人的姓名。
裴沅,你無恥!
「太后。」一眼窺出真相的舅父見我愣神,輕輕喚了我一聲,「咱們苦等的良機到了。」
移步至壽康宮的暖閣裡。
舅父屏退左右與我密談,最後推心置腹道:
「阿風,咱家明白皇帝的顧慮,只是站在如今這個位置,身不由己。」
「有些東西,咱家一旦放下,便會給自己招來刀身之禍。」
宮廷本就是一個等級森嚴、關係複雜的地方。
要想出頭,就得費力踩著別人的腦袋墊高自己,得罪人是常有的事。
舅父當年被擄掠進宮。
身無分文,無人幫襯。
從最底層的雜役做起,有幸被貴人提拔,一點點升至皇帝跟前的秉筆公公。
不知被多少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怕自己上一秒交出掌印,下一秒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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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悵然離去。
我靜靜地看著他。
待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後。
啟兒面容冷肅進了壽康宮。
他冷冷地問:「方才殿試剛開始,母后便隨郭公公走了,可是有什麼急事?」
「啟兒......」
「母后,您到底站在哪一邊?」啟兒打斷我,「您明知他心機極深,屢次對朝中重臣下手,處處與兒臣作對,您還要包庇他?」
他語氣如寒霜。
彷彿與舅父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不是你想的那樣,郭總管他已經決定把手裡的權力交出去了,你明日上朝就見到了。」
啟兒將信將疑。
次日上朝,我端坐在珠簾後。
舅父站在群臣之首。
待淨鞭鳴聲落下,有人自他身後站出來:
「啟稟太后娘娘、陛下,朝中如今人手不足,以致號令不達,今年是陛下登基以來首次科舉取士,理應得到重視。」
舅父藉手下心腹的嘴,給皇帝提了兩點:
把前朝兩處要職給皇帝,讓他自行安排人;新科探花合太后眼緣,又有孝子的美名,才德兼備,可堪重用,該特賜戶部郎中一職,官宅一座。
一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