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梧棲鳳_第2章 若非嵐年紀太小
若非嵐年紀太小,就該是她來嫁。
可即便如此。
京城也是裴家三代人擠破頭都想來的地方。
皇帝更是他們一輩子見不著的大人物。
舅父似乎讀懂了我的心緒。
臉上笑意漸濃:「阿風,你想不想做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05
我很是惶恐。
「舅父說笑了,皇后不都是世家貴族的嫡女來做嗎,怎麼會輪到我呢?」
舅父搖頭:「阿風,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可不是皇后。」
我蹙眉不解。
舅父沒有繼續解釋,只要一個回答。
而我在回答他之前,想了很久。
婚嫁歷來講究門當戶對。
農漢娶農婦,商戶嫁商戶,士族對士族。
我母親因出眾的容貌,得有官身的父親青睞。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說服家裡人,聘她為新婦。
母親進門後,覺得夫家的規矩就像一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我三歲那年,她就沒了。
父親傷心了一個多月,另聘一位官家庶女為續絃。
男子總是薄情,我很小便領教到了。
待我出嫁時。
因是小戶出身。
所以哪怕明面上是官家女。
但在裴家人眼裡,不過是一個年幼失恃的孤女。
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冷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好似上嫁的女子,大多沒有圓滿的結局。
而這天底下。
任何一個女人嫁到皇家都是上嫁。
那我和那些世家名門的貴女,有何不同呢?
06
我想到了一點,抬眸看向舅父:
「姪女去年生下一個孩子,如今已非完璧之身。」
舅父含笑道:
「今上子嗣艱難,皇宮上下幾十位妃嬪,才得兩位體弱的公主。」
「若有一位生過孩子的婦人入宮,替皇家綿延子嗣,何嘗不是一樁喜事?」
我對舅父的話深信不疑。
之後的日子,舅父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
自那時起,我才知道——
平民女子想飛上枝頭,就猶如夏日枝頭的鳴蟬。
需在地下蟄伏若干時間,經歷幾次蛻皮。
才得羽化,擁有飛上枝頭的機會。
舅父安排到我身邊的四位嬤嬤,有一門秘技。
能將女子的六七分的容貌,雕琢至九分;亦可將生產過的婦人,調養出未經人事的少女身段。
寒來暑往,僅過去兩年時間。
我便與從前大不一樣了。
膚若凝脂,發如潑墨,身段纖穠合度。
07
舅父看到成果,輕輕頷首。
他將我安排到尚寢局司燈。
負責皇帝起居處的燈燭膏火之事。
就職那日,他親自送我過去。
尚寢局的管事們在門外迎接。
一直等舅父離開,她們才敢喘氣說話。
悄悄同我打聽:「你與老祖宗是什麼關係啊?」
「是遠親。」我坦然道。
宮中人多眼雜。
有些關係是瞞不住的。
倒不如大大方方說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驚奇。
為打破尷尬,我主動向她們示好:
「各位哥哥姐姐,我初來乍到,實在不懂這裡的規矩,勞煩你們日後多教教我。」
眾人忙擺手推讓。
最後派一位圓臉面善的宮女來教我如何做事。
她做事細緻:
「今上喜亮,明間昏暗時,便要儘快點燃殿內外的燈火。殿外五步一燈,殿內要燃兩座通臂巨燭,就寢時換成小座的......」
08
轉眼到了中秋宴。
夜風裡少了暑氣,微涼。
宮內設宴招待皇室宗親、朝中重臣,以及內外命婦。
六局二十四局的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待到一輪皓月懸於中天,皎潔無瑕。
人間萬千燈火仰向,綿延數里,層層疊疊。
皇帝攜后妃登臨高牆,月芒燈華映襯出他朦朦朧朧的身影。
我望著他。
想起了我的駱兒。
我被裴沅和繼妹趕出去時,他還不到半歲,懵懂無知。
那位繼妹又是凡事要壓我一頭的性子。
在孃家做姑娘時,府裡做衣裳的布,新打的首飾,都要等她挑完了,才會送到我院裡來。
家裡採買的用具、炭火、瓜果蔬菜,總要先問繼妹那邊用不用,才會分給我。
她會好好待我的駱兒嗎?
我仰頭忍淚,望著那輪明月。
不知身後的人何時接近。
「你是哪個宮中的?怎麼之前從未見過?」
男子氣度不凡,著玉色圓領燕居服,單手持握在身前。
像世家的貴公子,透著一股養尊處優式的從容散淡。
我連忙後退,老實道:
「回稟大人,奴婢剛來此處做事,負責燈火膏燭這些。」
他「哦」了聲,漸漸遠去。
這是我與皇帝說的第一句話。
09
他是位勤勉的皇帝。
平日掌燈時分,他還在前朝處理政務,晚了就在那邊住下,不回寢宮。
若非舅父在背後推波助瀾。
我恐怕一年也見不著皇帝一面。
但自從有了中秋那夜的巧遇,碰面的機會悄悄多了起來。
有時,剛到掌燈時分,御輦便回來了。
幾聲短促的咳嗽聲中。
皇帝踩著錦杌從御輦下來。
聽舅父說,他這是從孃胎裡帶來的毛病。
身子弱,很難讓女子有孕。
年近而立,膝下僅有兩位公主。
前朝因此動盪不安,黨爭頻繁。
我跪在廊道旁。
身前有紗綾燈照明,身後還未點燃。
燈影錯落。
皇帝一眼就看到了我。
之前幾次碰面,他都會不著痕跡地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但這一次。
他走到了我身前,伸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