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梧棲鳳_第1章 繼妹替夫君擋劍受了傷
繼妹替夫君擋劍受了傷。
夫君愧疚難當,給我一封休書,轉頭求娶繼妹。
他還抱走我尚在襁褓的孩子:
「駱兒是我裴家的子嗣,你帶不走。」
「你妹妹是他姨母,又因救我而無法生育,定會將他視若己出。」
我不肯。
便被他們打斷腿,扔到城外。
乞兒笑我「瘋」,欺我不良於行。
後來瀕死之際,一個自稱我「舅父」的男人出現。
他面白無鬚,身上好大的官威:
「好孩子,別在外面吃苦了,隨咱家進宮享福去吧。」
01
起初以為這是人牙子的新話術。
我靜靜地閉目,不肯理他。
直到男人輕聲喚我:「阿風...」
我倏地睜開眼。
定定地看向半跪在我身側的男人。
目光一寸寸打量他的臉。
薄薄的眼皮,略長的眼型。
這上半張臉像極了我的生母。
我含淚凝望他:「舅父,您這些年去哪了?」
男人笑起來溫潤可親。
但沒有正面回應。
只是牽起我的手,語氣親和:
「好孩子,過幾天,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02
隨舅父離開的途中,接連下了幾日薄雨。
我被帶到皇城腳下的一間二進宅院。
前腳剛進大門,後腳就有人來敲門。
來人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
也是面白無鬚,說話細聲細氣。
舅父不動聲色地應下。
給了隨行侍奉的管家一個眼神,便隨來人走了。
管家目送舅父走後,接手了我的事。
我以為他會先安排我回房歇息。
卻不料他叫了四個婆子來,給她們介紹:
「這位是老祖宗找回來的親侄女,咱們的姑奶奶。」
「姑奶奶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將來要進宮享福的,你們好生伺候著。」
這番話說得我有些糊塗。
四個婆子簇擁著我,請我步入一間廂房。
房內熱氣繚繞,中央設一澡盆。
水面鋪滿殷紅的花瓣,又見她們倒了兩瓶玫瑰香露進去。
然後將我捏麵糰似的推拉揉摁。
這過程又痛又難熬。
我實在受不住,最後昏了過去。
03
次日醒來時。
只見窗外的暖陽照在枝頭。
粉嫩的海棠被照得清亮,隨風搖曳。
湘妃色帳幔外,有女聲輕喚:
「姑奶奶醒了?」
我有些赧然。
稍後知曉自己竟然巳時。
頓時一陣惶恐。
以前在裴家,我卯時初便要去婆母院外等候。
哪怕去年懷有身孕,也未中斷。
直等伺候婆母梳洗、用過早膳,就該去正院處理庶務。
有時賬簿還沒看完,又得籌備晚膳了。
裴家的晚膳是幾房人一起吃。
男人們通常在飯桌上交流各自在朝政上得到的訊息,互通有無。
女人們成日待在宅院,便盯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做文章。
婆母是不管事的。
我忙得團團轉,還被其他幾房的夫人挑刺時。
她不幫腔,已是仁慈。
然而這樣的日子,我並不覺得難熬。
只因我在孃家的日子也沒有好到哪去。
如今夫君後院清淨,沒有侍妾、通房丫鬟,我已經知足了。
何況去年秋日。
我頭胎生下一個男孩,徹底在裴家站穩腳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哪知前幾月去山裡打獵時。
有人埋伏在草叢,要取裴沅性命。
危急之下,繼妹嵐月為我的夫君擋了一劍。
那一劍,驟然斬斷了從前的所有溫情。
直到被趕出裴家大門。
我還未完全緩過神來。
不知自己究竟是錯了哪一步,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04
春日微風不燥,天光明媚。
屋裡伺候的丫鬟手巧。
她替我梳妝打扮完。
我都險些不認得鏡中人是誰了。
恍惚間,屋裡來人了。
婦人面施薄粉,衣著錦麗。
氣質瞧著有些像舅母。
我連忙起身行禮,卻被她攔住:
「姑娘的腿剛接好,需靜養些時日,不必如此禮遇。」
「老身姓鄭,是老祖宗為您請來的教習嬤嬤,日後跟梅蘭竹菊四人一同在姑娘身邊服侍。」
「知道姑娘路上沒休息好,老祖宗特意交代我們不許打攪,等您睡飽了,再請您過去用膳。」
我坐上軟轎,隨她出門。
路上向她打聽:「為何家裡的人,不分年齡大小,都管舅父叫「老祖宗」。」
鄭嬤嬤帶我穿過一座小橋,笑道:
「這是歷來的規矩,因太監斷子絕孫,底下的人討好獻媚,都這麼叫。」
院子不大,路程短。
穿過依牆栽種的一叢青竹。
很快在前面花廳見到了舅父。
他招手叫我坐下。
鋪設藕色百草花紋布的小圓桌上,擺了八九個圓碟。
菜品精緻,量都不大。
「貴人們食膩了葷腥,飲食清淡。」
「阿風嚐嚐,看吃不吃得慣?」
我夾起面前的一道菜,小心地送入口。
色澤翠綠,異常清爽。
我點點頭:「好吃。」
舅父笑了。
又伸手示意我吃第二道菜。
我挨個品鑑。
不覺得哪道菜難吃。
畢竟是貴人食用的。
就算難吃,也有難吃的道理。
我有七八分飽了。
舅父卻沒有動筷。
他說自己在宮裡陪皇帝用過了飯。
我心神微動。
眼中有些驚奇。
自從母親死後,父親娶了續絃。
我就在孃家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
缺什麼、少什麼,都不敢聲張。
裴家是地方強族,家規森嚴,祖孫三代都在官場。
我能嫁到裴家。
被父親說是燒了高香。
因為我生母是商戶女,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