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梧棲鳳_第4章 我暗暗揪心
我暗暗揪心。
記得當年懷駱兒的時候,都未曾有過這樣的心緒。
「恭喜才人,恭喜老祖宗,這的的確確是喜脈,約莫是一個月前懷上的。」
我立即看向舅父。
他老人家嘴角輕輕抿起一點笑意。
與有榮焉地感慨:
「以前總提心吊膽,怕你在後宮出事,現在看來是咱家多慮了,你是個福氣還在後頭呢。」
還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
舅父的話沒有說得太滿。
我鬆了口氣。
徹底沉靜下來。
舞不跳了,針線活也不做了。
每日曬曬太陽,與書為伴。
皇帝召見。
我能推則推。
次數多了,皇帝竟親自找到永恩殿來。
15
見我躺在貴妃椅上睡著了。
氣得咳嗽不止,身子都不由地弓起來。
宮人慌忙去攙扶。
被他用力揮開,語氣震怒:
「嵐才人欺君罔上,不尊聖聽,即刻打入冷宮......」
皇帝身邊的內侍聽命,正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我幽幽轉醒。
茫然地看著這一幕。
好在舅父反應及時,跪下來泥首頓地:
「萬萬不可啊,陛下。」
「嵐才人她不是有意拿喬,實在是身體不適,這才閉門不出。」
皇帝冷眸掃過來。
我立即跪地陳情:
「臣妾有罪,近日總昏昏欲睡,提不起半點精神,聽聞陛下召見,既欣喜又懼怕,唯恐御前失態,擾了陛下的興致。」
皇帝微微偏過身,低聲吩咐身後的人。
目光卻沒有回到我臉上。
他不耐煩與我說話,卻也沒離開。
很快,太醫署的人揹著藥箱匆匆趕來。
這人是太醫署的醫正。
年近七旬,出了名的油滑。
他把了一盞茶的時間,竟說:
「老臣昏庸,有些看不準,懇求陛下准許我的兩個徒弟來瞧一瞧。
」
最後,是醫正的女弟子戳破了實情:
「陛下,才人這是喜脈,已有兩月的身孕了!」
永恩殿霎時落針可聞。
又陡然被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充斥。
我抬頭側目,見皇帝臉色憋成了豬肝紅。
好似中了毒,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16
隔日。
貴妃規格的禮服和賞賜,如流水般送來。
很快,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宮裡有位才人有孕,被皇帝破格擢升為貴妃,一步登天。
一傳十,十傳百。
最後都說貴妃腹中的胎兒,極有可能是位皇子。
一時間,前朝、後宮無數雙眼睛盯向了永恩殿。
皇帝大喜過後,覺得很是不妥。
毅然決然地將先皇留給他的暗樁交給我。
這些人都是從開國皇帝時期開始培養,一代一代傳下來。
只聽從皇帝的命令,藏得極深。
我接手瞭解後,心狠狠一跳。
原來......皇帝什麼都知道。
我的來歷,我是如何進宮的。
全都瞞不過這一雙雙眼睛。
若非吉星高照,僥倖有了一張免死金牌,便隨時有掉腦袋的風險。
17
轉眼到了臘月十五。
京城地處北方,冬天特別的冷。
前幾日下了點小雨,地面薄薄一層冰。
舅父、鄭嬤嬤,還有皇帝,個個都盯著我。
生怕在這臨近產期的節骨眼上,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我自己也很小心。
殿內烤著金絲炭取暖,閉門不出。
有位份低的嬪妃來陪我解悶,問我:
「姐姐如何能天天待在這殿內,不覺得無聊嗎?」
我笑了聲。
從前裴家那麼小的一間後院,一待就是兩年。
如今這麼大一座宮殿,十幾個人陪著聊天說笑。
吃穿用度樣樣不愁,更不用操心庶務,真沒有什麼難熬的。
唯一的煩心事也要等到孩子生下來以後。
皇帝的舊疾常在冬日發作,吹不得寒風,就在前朝住下了。
我被困在永恩殿。
只能由內侍們傳遞書信交流,噓寒問暖。
.......
臘月二十日。
比太醫推算的日子遲了三日。
皇帝趁著天晴,晌午趕來永恩殿。
他嘴角起了一個火癤子,眉頭擰緊:
「太醫今日怎麼說的?」
我正要回話,肚子又是一陣抽痛。
眾人如同驚弓之鳥,全圍了過來。
等太醫趕到。
我也被扶到產房躺下。
參片、米粥、熱水,都提前準備好了,最後都沒用上。
畢竟不是頭胎。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身??傳來有力的啼哭聲。
穩婆把孩子抱到我眼前。
我看了一眼,衝她點點頭:
「抱給陛下瞧瞧吧。」
18
之後聽舅父說。
皇帝那日當眾揭開孩子的襁褓。
親眼看到是個男孩後,龍顏大悅,賜名「啟」。
啟兒三歲那年。
皇帝找來兩位武師傅。
武師傅擅長摸骨,斷言:
「大皇子筋骨天成,氣血充盈,是習武的好苗子,假以時日曆練根基,必能有所成就。」
皇帝自己身體不好,就怕孩子沾上。
聽完武師傅的話。
當場賞了他幾百金。
轉頭就寫了立啟兒為儲君的懿旨。
但沒想到,長年潛心研習佛法的皇后會在這時候站出來。
她說:「啟兒是長非嫡,只怕將來會有人因此攻訐他,不如將孩子記在我名下。」
「只是掛個名,孩子依舊由他母妃撫養,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陛下尚在考慮。
舅父率先對皇后的孃家出手了。
一日後,有御史冒死進言:
「陳國公倚仗皇后椒房之親,斂財無度,在京畿周邊強佔良田十餘萬頃,致使數萬農戶流離失所,又暗遣心腹勾連邊境商隊,私自交易軍中禁運的鐵料糧草牟利,甚至未經朝廷旨意擅調民夫軍卒,在封地私修百里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