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鈴滿枝_第3章 她說完
」
她說完，沒有再理他。
錄事問她，清聲院是否限制人身自由。
裴靜安停頓片刻。
「院門有人守。探視要由薛夫人同意。我們不能單獨見親人。」
謝徵讓她繼續。
她講了十幾名女子的情況，其中有人仍在院中。
全部說完時，外面已經泛白。
輪到我。
我把夜裡強行送人的經過講清楚，又交出紙卷。
謝徵核對後，合上文書。
「這些陳述可以立案，但清聲院持有各家長輩簽下的同意文書。要證明其中存在強迫，需要更多當事人親口作證。」
我問:「你帶人去問不行嗎?」
「她們可以不答。」
「不答就是害怕。」
「害怕不能替代證詞。」
我急了:「那你就眼睜睜等著?」
謝徵擱下筆，語氣仍然不重。
「我可以查封賬冊，核對出入記錄，傳喚管事。我不能替院中的女子說，她們一定受了強迫。」
我一下沒接上話。
裴靜安卻明白了。
「我們要讓她們知道，可以自己開口。」
謝徵答道:「對。」
他取出我的錢匣，放到桌上。
封口完好，銅錢一枚不少。
我抱回懷裡，心情好了些。
「謝大人，你這人規矩多，倒還算講理。」
「多謝評價。」
「你聽不出我是在勉強誇你?」
「聽得出。」
他收起案卷，準備去清聲院。
我攔住他:「我也去。」
「不行。」
「為什麼?」
「你不是官差。」
「我站在門外總行吧?」
謝徵沒有立即答應。
裴靜安輕聲道:「讓她去。院裡的人聽說我回來了，或許願意見我。」
他想了一會兒，提出條件:「不得闖門，不得動手，不得妨礙查案。」
我拍著錢匣保證:「我最守規矩。」
謝徵望向常氏。
常氏乾脆拆穿我:「大人別信。」
05
清聲院藏在城北，門前沒有匾額，只掛著一串銅鈴。
風過時，鈴聲叮叮咚咚。
我剛靠近，裡面便有人將門閂扣緊。
謝徵出示公文，要求查驗名冊和賬目。
管事隔門回話，說薛氏不在，任何人不得入內。
「拒不配合官府查案，可以直接破門。」
謝徵說完，身後的差役上前。
門很快開了。
我遵守約定，站在臺階下。
裴靜安也沒有進去。
院裡陸續出來一些女子。她們穿著相同顏色的衣裳，雙手交疊，沒有人交談。
管事命她們回去。
其中一個年紀較小的姑娘停住腳，朝裴靜安這邊側了側身。
裴靜安喊出她的名字:「阿綿。」
小姑娘渾身一僵。
管事伸手去拉她。
我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謝徵抬臂攔住我:「約定。」
我只好站住。
裴靜安隔著院門說:「我已經到京兆府具名。你若不願說，可以不說。你若想回家，就告訴謝大人。」
阿綿的嘴唇動了動。
管事喝道:「姑娘們正在修習，不得擾亂!」
裴靜安提高聲音:「你不用替她回答。」
這是我第一次聽她說得這麼響。
阿綿忽然掙開管事的手。
「我要回家。」
四個字一齣口，她先哭了。
後面有人扶住她。
那名女子也開口:「我也要走。」
院中起了細碎議論。
管事急忙叫人關門。
謝徵讓差役控制住門口，隨即宣佈，任何願意陳述的人都可以單獨錄供，不願意的人不受逼迫。
一名女子走出來。
又有一名跟上。
最後，院中大半人站到了門外。
我想歡呼，又怕嚇著她們，只能攥緊錢匣。
薛氏趕來時，錄供已經開始。
她下車後直奔裴靜安，壓低聲音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裴靜安臉色發白，卻依然回答到:「知道。
」
「這些人的父母把她們送來，是想讓她們改好。你今日帶她們出去，往後出了事，誰來負責?」
我擠過去:「她們自己負責。」
薛氏不肯同我爭，只盯著裴靜安。
「你小時候性子急，常與人頂撞。若不是在這裡學過半年，怎麼會有今日的端莊?」
裴靜安沉默良久。
她從髮間拔下銀簪，放進薛氏手裡。
「我說話輕，是怕惹您不快。吃飯慢，是怕筷子發出聲音。夜裡醒了，我也不敢叫人。」
她吸了一口氣。
「母親，這不叫端莊。」
薛氏的手收緊。
銀簪硌進掌心，她也沒鬆開。
我站到裴靜安身邊:「聽見了嗎?她不喜歡。」
薛氏轉向我，神情終於冷下來。
「你回來才一天，就把她教成這樣。」
「我沒教。她本來就會說話。」
謝徵從臨時擺下的案桌後起身，命差役封存賬冊、信件和出入記錄。
薛氏厲聲制止:「謝徵，你沒有資格查封清聲院!」
他展開剛錄好的證詞。
「目前已有多人陳述被限制離開、私信被扣、隨身財物未歸還。京兆府依法查辦。」
「這些都是家中長輩同意的!」
「長輩無權同意非法拘束。」
他終於顯出幾分鋒利。
「裴夫人，你也要到府衙說明情況。」
06
案子立起來後，京城鬧得沸沸揚揚。
有人罵清聲院，也有人替薛氏說話。
最常見的一句是:姑娘家聽話些，總歸沒有壞處。
我聽得煩，重新搬出那條長凳，坐到京兆府外。
這次不收錢。
誰說那句話，我就問他:「若有人替你收信，替你回話，不許你獨自出門，你願意嗎?」
多數人會啞口。
也有嘴硬的，說男女不同。
我便指著京兆府的大門:「那你進去同謝大人說。
他最愛講規矩，你們聊得來。」
謝徵起初不知道。
第三日，他出門辦事，正碰上我攔著一名老先生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