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鈴滿枝_第4章 老先生氣得鬍子亂顫

碎鈴滿枝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一葉知秋

老先生氣得鬍子亂顫,甩袖離開。

謝徵停在我面前:「你在這裡做什麼?」

「替你省事。」

「我並未讓你來。」

「你辦案,我講道理。各忙各的。」

他身後的隨從憋著笑。

謝徵掃了他一眼,隨從立刻低頭。

我把一包芝麻糖遞過去:「吃嗎?」

「辦差期間不吃零食。」

「難怪你說話沒滋味。」

我自己拆開紙包,咬了一塊。

謝徵忽然問:「你每天同許多人爭,不累?」

「累啊。」

「為何還來?」

我含著糖,聲音有些含糊:「裴靜安從小被教得不敢大聲。我替她多說幾句,她以後就能少費點勁。」

他沉默了一陣。

「你把她當姐姐還是妹妹?」

「都不算。」

謝徵似乎沒料到這個答案。

我認真想了想:「她就是裴靜安。我們抱錯了,又不是從一個肚子裡出來。我喜歡她,跟稱呼沒關係。」

他把視線移向臺階下的人群。

「你倒想得明白。」

「那當然。」

我瞥見他袖口沾了灰,伸手拍了一下。

謝徵立即退開。

動作太快,我的手停在半空。

「你怕我?」

「我不習慣別人靠得太近。」

「早說啊。」

我收回手,沒有繼續逗他。

他卻愣了一下。

過了片刻,謝徵問:「你不生氣?」

「這有什麼好氣。你不喜歡,我就不碰。」

他的神情緩和下來。

當天傍晚,我準備離開時,謝徵從府裡出來,遞給我一包芝麻糖。

紙包封得整齊。

「給我的?」

「嗯。」

「官差可以給百姓送東西?」

「用的是我的俸銀。」

我接過來,立刻拆開。

謝徵站在旁邊。

我問他還有什麼事。

他答:「你可以繼續說。」

「說什麼?」

「隨便。」

我覺得這人古怪,卻還是給他講了縣令公子和鵝的舊事。

講到一半,我發現他根本沒笑。

「不好聽?」

「好聽。

「那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謝徵頓了頓。

「我在記你的聲音。」

07

後來我才知道,謝徵記不住人的臉。

他幼時便有這個毛病。

見過多次的人,換身衣裳,他也可能認錯。為免失禮,他習慣記聲音、走路輕重和說話方式。

我聽完,第一反應是:「那你辦案豈不是很吃虧?」

「證詞靠核驗,不靠認臉。」

「你第一次在縣衙見我,怎麼知道我是告示上的人?」

「整條街只有你敢坐在那裡編國公府的故事。」

有道理。

清聲院的賬冊很快查出問題。

許多姑娘入院時帶去的首飾和現銀沒有歸還,家中寄來的物品也被管事私自處置。

更麻煩的是,薛氏早在六年前就知道抱錯一事。

當年的穩婆曾來京城找她,希望兩家把孩子換回來。薛氏給了銀錢,讓她閉口。

那份記錄藏在清聲院賬冊夾層裡,記得清清楚楚。

國公得知後,當場失了聲。

他去質問薛氏。

她沒有否認。

「靜安是我教養大的,滿枝在外面也過得安穩。貿然揭開,只會讓兩邊都亂。」

國公問:「你憑什麼替所有人決定?」

薛氏冷靜回答:「因為你從來拿不定主意。」

國公一時答不上來。

我聽裴靜安轉述時,正在啃一隻酥餅。

「所以她早知道我?」

「知道。」

「那她為何現在才認?」

「穩婆自己去官府了。她壓不住。」

我把剩下的餅放回紙上,忽然沒了胃口。

我原以為薛氏只是規矩多。

原來她把我留在外面,也是她安排好的結果。

常氏怕我難受,坐到我身旁:「滿枝,你想罵就罵。」

我憋了一會兒,只擠出一句:「她有病。」

說完又覺得不夠。

「她憑什麼?」

常氏輕拍我的後背:「你不是她決定出來的人。她認不認,你這些年都好好長大了。」

裴靜安坐在另一側,遲遲沒有開口。

我轉向她:「你別多想。」

「我佔了你的位置十五年。」

「別說位置。」我立刻打斷,「那裡又不好坐。」

她怔了一下。

「再說,你也沒搶。是大人犯的錯,不能算在我們頭上。」

裴靜安的眼圈慢慢紅了。

我不擅長哄這種安靜的人,乾脆把酥餅遞給她。

「吃一點。哭完容易餓。」

她接過去,小口咬著。

常氏把另一塊塞給我。

我們三個人坐在廊下,誰也沒再提真假。

當晚,裴靜安第一次住進常家在京城暫住的小院。

她睡前反覆確認門能不能從裡面扣住。

我讓她親手試了幾次。

「放心。這裡沒人半夜送你去學規矩。」

她躺下後仍沒閉眼。

我想起常氏的提醒,沒有催。

過了許久,裴靜安小聲問:「滿枝,我以後能去找你嗎?」

「當然。」

「不提前寫信也可以?」

「你來就是了。」

「我會不會打擾你們?」

我翻身坐起,認真告訴她:「你要是不來,我娘還得託人問你吃得好不好。那才麻煩。」

裴靜安終於笑了。

08

清聲院案牽出許多東西。

薛氏一直聲稱,她只是代各家管教女兒,所有規矩都有父母同意。

謝徵卻查到,清聲院常用被扣下的信製造誤會。

姑娘想回家,管事便說家裡不肯接。

家人來探望,管事又說姑娘正在反省,不願見人。

有的人因此被留了兩三年。

案子審到關鍵處,最早具名的阿綿忽然反悔。

她的父親把她從京兆府接走,第二日便送來撤訴文書。

有人開始動搖。

裴靜安一整天沒說幾句話。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若最先站出來的人都退了,後面的人會更怕。

我去找謝徵,問能不能把阿綿帶回來。

「她已經成年,父親無權替她撤回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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