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鈴滿枝_第2章 侍女在外面問

碎鈴滿枝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一葉知秋

侍女在外面問:「姑娘,需要茶水嗎?」

裴靜安恢復了平穩語氣:「不必。」

她靠近半步,低聲說:「今晚別吃母親送來的東西。」

我一驚:「她要害我?」

裴靜安怔住。

我按住袖中的紙卷:「你放心,我力氣大。真動起手來,我先把窗子拆了。」

「不是。」她急忙解釋,「她會送安神湯,讓你睡到明日午後。明早清聲院的人來接你,等你醒時,人已經進去了。」

我沒聽過這個地方。

裴靜安的手指攥著衣料。

「那不是學規矩的地方。」

她終於失了從容。

「進去的姑娘,不能隨意說話,信件要先交給管事檢視。誰反抗,誰就會被單獨關起來。母親掌管那裡多年,京中許多人都信她。」

我問:「你去過?」

她答得有些遲疑:「我在那裡待過半年。」

外面的侍女又走近了些。

裴靜安立即退開,拿起桌上的書,隨意翻了一頁。

我也坐下,抽出袖中的紙卷。

上面寫著十幾個女子的姓名和遭遇,每一行都有日期、地點、經手之人。

最下方只有一句話。

——請陪我去京兆府具名。

03

我沒有喝安神湯。

侍女送來時,我當著她的面喝了半碗,剩下的全倒進花盆。

半夜,常氏推門進來,手裡拎著我的外衫。

「裝睡裝夠了沒有?」

我從被中坐起:「娘,您怎麼知道?」

「你睡著時會踢被子,今天一動不動,糊弄誰呢。」

她把衣裳扔給我,又從桌下拖出那盆遭殃的花。

「還倒得四處都是。你小時候偷吃糖,也是這副德行。」

我穿好外衫,把紙卷交給她。

常氏看得很慢。

看到裴靜安那一行,她的臉色變了。

「她讓你一起告?」

「嗯。」

「你想去?」

「想。」

常氏坐到床邊,半晌才開口:「那就去。

我有些意外。

她向來不許我亂闖禍。上次我帶著鄰居家的孩子去放縣令公子的鵝,她罰我抄了整晚的字。

「娘,您不攔我?」

「攔你做什麼。那些姑娘說不出話,裴靜安敢先開口,你願意陪她,這是好事。」

常氏摸了摸我的發頂,很快收回手。

「只是你記住。替別人出頭可以,別替別人做決定。她們願意說,你就陪著。她們害怕,你不能罵人家沒用。」

我應了。

窗外傳來細碎聲響。

常氏把我按回床上,自己坐到桌邊。

來的人是薛氏。

她親自端著一隻空碗。

看到桌旁的常氏,她略有停頓。

「常夫人還沒歇息?」

「孩子認床,我來陪她。」

薛氏掃過花盆,又將空碗放下。

「滿枝初到京城,明日要去清聲院住些日子。那裡清靜,也有人教她禮儀。」

常氏沒繞彎子:「她不去。」

薛氏的語氣淡了幾分:「她是裴家的女兒。」

「也是我養大的。」

「正因如此,她才養成今日的性情。」

我越聽越生氣,掀開簾子坐起來。

「我今日什麼性情?」

薛氏並不惱怒。

她望向我,耐心解釋:「你在縣衙門口收錢,拿國公府取樂。進門後頂撞長輩,不肯更衣,又私自處置我送來的湯。滿枝,我並非嫌棄你。我想把你教好。」

「誰說我不好?」

「旁人會說。」

「讓他們來我面前說。」

她沉默片刻。

我繼續問:「裴靜安哪裡不好?」

薛氏的神情終於變了。

「她教你說這些?」

「沒人教。我有嘴。」

門外忽然亮起火把,管事帶著清聲院的人進了院門。

薛氏顯然早有準備。

她朝我伸手:「明日你會明白,我都是為你好。」

我跳下床,鞋都沒穿穩,抄起腳凳擋在身前。

常氏站到我身側。

僵持之際,院門外傳來男人冷淡的聲音。

「深夜強送未及笄女子離府,需要官府備案。裴夫人備了嗎?」

謝徵帶人走進來。

他拿著一冊文書。

薛氏的臉色沉下去:「謝大人,這是國公府家事。」

「有人向京兆府報案,就不只是一家之事。」

裴靜安從他身後出來。

她沒有梳髮,只披了件外衣,額角還帶著汗。

「是我報的。」

薛氏厲聲道:「靜安!」

裴靜安肩膀微顫,卻沒後退。

「母親,我要具名。」

04

謝徵把我們帶到京兆府時,天還沒亮。

薛氏沒有攔成。

她只能讓國公跟來,又派管事守在外面。

錄事鋪開紙,裴靜安坐了很久,遲遲沒有開口。

我坐在她旁邊,把從府裡順出來的棗糕掰了一半,放到她手中。

「先吃。」

她捏著糕點,低聲說:「我不餓。」

「你手在抖。」

「我第一次來官府。」

「我也是。」

謝徵在桌後翻文書,忽然插了一句:「常滿枝,你前日在縣衙錄過口供。」

我轉向他:「那次不算,我只顧著要錢匣。」

裴靜安笑了一聲。

緊繃的肩線鬆了些。

她吃完棗糕,終於開始陳述。

十三歲那年,她在街邊替一名受罰的婢女說了話。薛氏認為她當眾插言,壞了規矩,把她送進清聲院。

進去後,每個人先交出隨身物品。

前幾日不許主動說話。

家中來信由管事代讀,回信也要照著規定寫。有人想離開,會被告知父母已經放棄她們。

裴靜安曾偷偷寫信給國公。

那封信沒有送到。

後來她學會了安靜,按時起居,答話簡短。薛氏接她回府時,誇她終於懂事。

「去年,我在母親的書櫃裡找到那封信。

裴靜安說到這裡,嗓音發澀。

「封口沒有拆過。父親從未見過。」

國公站在門外,臉色難看。

他推門進來:「靜安,我不知道。」

「我知道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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