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鈴滿枝_第5章 謝征翻着案卷

碎鈴滿枝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一葉知秋

」謝徵翻著案卷,「我已派人傳她本人。」

「她若不來呢?」

「官差會確認她是否自願。」

「確認不了怎麼辦?」

「繼續查。」

我在桌邊轉了一圈,心裡發躁。

謝徵放下筆:「常滿枝,坐。」

「我坐不住。」

「那就站著,別擋光。」

我挪到另一邊。

他繼續核對文書,神色平穩。

過了一會兒,我問:「你不著急?」

「著急不能讓證據自己出現。」

「你這話真討厭。」

「有用就行。」

我趴在桌沿,盯著他寫字。

謝徵忽然把筆擱下:「你離得太近了。」

我立即退後。

他揉了揉額角,又補充:「不是嫌你。」

「我知道。」

「你知道還笑?」

「你現在會解釋了。」

謝徵沒接話,耳後卻紅了一點。

下午,差役帶回阿綿的訊息。

她沒有被關,只是父親以斷絕往來逼她撤訴。她不敢來府衙,怕母親受牽連。

裴靜安聽完,低聲說:「我去見她。」

謝徵拒絕:「你去了,她父親會說你逼迫她。」

我問:「那怎麼辦?」

「等。」

我最不喜歡這個字。

謝徵卻讓人把一張告示貼到京兆府外。

上面寫明,已經具名的女子有權單獨修改證詞,任何親屬不得代替。若遭限制,可在窗邊系一段白布,巡街差役見到便會上門核實。

這辦法很直白。

沒有暗號,也沒有算計。

大家都能看懂。

第二天清晨,阿綿家的窗邊出現白布。

她親自來到府衙,堅持原證詞。

父親在外面怒罵。

阿綿哭得厲害,聲音卻沒有斷。

她說:「我怕您生氣,可我更怕再回去。」

這句話傳出去後,又有幾名原本沉默的女子來具名。

裴靜安聽到訊息,獨自在門後站了很久。

我沒有進去打擾。

謝徵站在不遠處,忽然問:「你怎麼不過去?」

「她現在不需要我說話。」

「那她需要什麼?」

「安靜待一會兒。」

他略感意外:「你也懂安靜?」

我轉身踢了他鞋尖一下。

「謝大人,你夸人時最好閉嘴。」

09

薛氏被正式傳審那日,京兆府門外擠滿了人。

大家只想聽她怎麼解釋。

薛氏走進公堂時,仍舊端正。

她承認扣信,也承認隱瞞抱錯。

她不認為自己錯。

「女子一生艱難。性情太強,容易得罪人。言語太多,會惹來是非。我教她們收斂,是為了讓她們過得安穩。」

主審官問她,是否允許院中女子自由離開。

薛氏回答:「等她們改好,自然可以離開。」

「何為改好?」

「懂得順從長輩,謹慎言行。」

我站在旁聽處,拳頭已經硬了。

謝徵負責呈交證據。他念到被扣下的信時,沒有多加一句評論。

一封封信擺在案上。

有姑娘問母親,為什麼不接她。

有母親問女兒,是不是還在生氣。

兩邊都沒收到迴音。

薛氏聽著,終於顯出慌亂。

裴靜安被傳上堂。

主審官讓她說明六年前的經歷。

薛氏在旁邊提醒:「靜安,說話前想清楚。」

這句話她聽了十五年。

裴靜安停了一息。

隨後轉向母親。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

她講完自己被扣信、限制離開、長期噤聲的經過,又提交薛氏早知抱錯的記錄。

薛氏問她:「我養你十五年,你今日站在這裡,是要毀了我?」

裴靜安的聲音沒有發顫。

「您給我衣食,我記得。您不許我說話,我也記得。」

「天下母親都會管教女兒!」

「管教不該讓我害怕開口。」

薛氏呼吸急促,忽然指向我。

「是她回來後,你才變成這樣!」

我正要說話,裴靜安先攔住。

「我沒有變。」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我只是終於敢讓您知道,我不願意。」

公堂外一片寂靜。

阿綿站在人群最前面,先哭出了聲。

後面有人跟著落淚。

我鼻子也酸,卻不想讓裴靜安發現,便偷偷吸了一口氣。

謝徵從案邊經過,低聲道:「別忍。」

「我沒哭。」

「你聲音變了。」

我忘了,他記人靠聲音。

我瞪他一眼。

謝徵沒有拆穿,遞來一方乾淨手帕。

審理持續到傍晚。

清聲院的管事承認侵吞財物,幾名看守也交代了限制出入的辦法。

薛氏仍不肯認錯。

她堅信自己比那些姑娘更清楚,什麼日子適合女子。

主審官最後問她:「若有人用同樣的規矩管你,你可願意?」

薛氏張了張口,沒有回答。

10

判決下來得很快。

清聲院被查封,扣下的財物逐一歸還。參與侵吞和非法拘束的人依律受罰。

薛氏因隱瞞案情、指使扣信、長期限制多人離開,被判監禁,並賠償受害者。

國公沒有被定罪,卻被責令配合清算清聲院賬目。

他來見我時,鬢邊多了白髮。

「滿枝,我想接你回去。」

我正在院裡給鵝喂菜葉。

這群鵝是養父託人從老家送來的,說我在京城悶得慌,留幾隻解悶。

謝徵第一次來時,被領頭那隻追了半條巷子。自那以後,他每次進門都先確認鵝在哪裡。

我把菜籃放下,問國公:「回哪兒?」

他答:「國公府。你是我的女兒。」

「我知道。」

「靜安也會留下。你們都可以住在那裡。」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

「我不習慣。」

國公神情失落:「你是不是怨我?」

「有一點。」

他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直接。

我繼續道:「您這些年不知道抱錯,不全怪您。

可裴靜安被送進清聲院,您也沒發現。她在府裡不敢多說一句,您只覺得她懂事。」

國公垂下頭。

「我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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