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鈴滿枝_第5章 謝征翻着案卷
」謝徵翻著案卷,「我已派人傳她本人。」
「她若不來呢?」
「官差會確認她是否自願。」
「確認不了怎麼辦?」
「繼續查。」
我在桌邊轉了一圈,心裡發躁。
謝徵放下筆:「常滿枝,坐。」
「我坐不住。」
「那就站著,別擋光。」
我挪到另一邊。
他繼續核對文書,神色平穩。
過了一會兒,我問:「你不著急?」
「著急不能讓證據自己出現。」
「你這話真討厭。」
「有用就行。」
我趴在桌沿,盯著他寫字。
謝徵忽然把筆擱下:「你離得太近了。」
我立即退後。
他揉了揉額角,又補充:「不是嫌你。」
「我知道。」
「你知道還笑?」
「你現在會解釋了。」
謝徵沒接話,耳後卻紅了一點。
下午,差役帶回阿綿的訊息。
她沒有被關,只是父親以斷絕往來逼她撤訴。她不敢來府衙,怕母親受牽連。
裴靜安聽完,低聲說:「我去見她。」
謝徵拒絕:「你去了,她父親會說你逼迫她。」
我問:「那怎麼辦?」
「等。」
我最不喜歡這個字。
謝徵卻讓人把一張告示貼到京兆府外。
上面寫明,已經具名的女子有權單獨修改證詞,任何親屬不得代替。若遭限制,可在窗邊系一段白布,巡街差役見到便會上門核實。
這辦法很直白。
沒有暗號,也沒有算計。
大家都能看懂。
第二天清晨,阿綿家的窗邊出現白布。
她親自來到府衙,堅持原證詞。
父親在外面怒罵。
阿綿哭得厲害,聲音卻沒有斷。
她說:「我怕您生氣,可我更怕再回去。」
這句話傳出去後,又有幾名原本沉默的女子來具名。
裴靜安聽到訊息,獨自在門後站了很久。
我沒有進去打擾。
謝徵站在不遠處,忽然問:「你怎麼不過去?」
「她現在不需要我說話。」
「那她需要什麼?」
「安靜待一會兒。」
他略感意外:「你也懂安靜?」
我轉身踢了他鞋尖一下。
「謝大人,你夸人時最好閉嘴。」
09
薛氏被正式傳審那日,京兆府門外擠滿了人。
大家只想聽她怎麼解釋。
薛氏走進公堂時,仍舊端正。
她承認扣信,也承認隱瞞抱錯。
她不認為自己錯。
「女子一生艱難。性情太強,容易得罪人。言語太多,會惹來是非。我教她們收斂,是為了讓她們過得安穩。」
主審官問她,是否允許院中女子自由離開。
薛氏回答:「等她們改好,自然可以離開。」
「何為改好?」
「懂得順從長輩,謹慎言行。」
我站在旁聽處,拳頭已經硬了。
謝徵負責呈交證據。他念到被扣下的信時,沒有多加一句評論。
一封封信擺在案上。
有姑娘問母親,為什麼不接她。
有母親問女兒,是不是還在生氣。
兩邊都沒收到迴音。
薛氏聽著,終於顯出慌亂。
裴靜安被傳上堂。
主審官讓她說明六年前的經歷。
薛氏在旁邊提醒:「靜安,說話前想清楚。」
這句話她聽了十五年。
裴靜安停了一息。
隨後轉向母親。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
她講完自己被扣信、限制離開、長期噤聲的經過,又提交薛氏早知抱錯的記錄。
薛氏問她:「我養你十五年,你今日站在這裡,是要毀了我?」
裴靜安的聲音沒有發顫。
「您給我衣食,我記得。您不許我說話,我也記得。」
「天下母親都會管教女兒!」
「管教不該讓我害怕開口。」
薛氏呼吸急促,忽然指向我。
「是她回來後,你才變成這樣!」
我正要說話,裴靜安先攔住。
「我沒有變。」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我只是終於敢讓您知道,我不願意。」
公堂外一片寂靜。
阿綿站在人群最前面,先哭出了聲。
後面有人跟著落淚。
我鼻子也酸,卻不想讓裴靜安發現,便偷偷吸了一口氣。
謝徵從案邊經過,低聲道:「別忍。」
「我沒哭。」
「你聲音變了。」
我忘了,他記人靠聲音。
我瞪他一眼。
謝徵沒有拆穿,遞來一方乾淨手帕。
審理持續到傍晚。
清聲院的管事承認侵吞財物,幾名看守也交代了限制出入的辦法。
薛氏仍不肯認錯。
她堅信自己比那些姑娘更清楚,什麼日子適合女子。
主審官最後問她:「若有人用同樣的規矩管你,你可願意?」
薛氏張了張口,沒有回答。
10
判決下來得很快。
清聲院被查封,扣下的財物逐一歸還。參與侵吞和非法拘束的人依律受罰。
薛氏因隱瞞案情、指使扣信、長期限制多人離開,被判監禁,並賠償受害者。
國公沒有被定罪,卻被責令配合清算清聲院賬目。
他來見我時,鬢邊多了白髮。
「滿枝,我想接你回去。」
我正在院裡給鵝喂菜葉。
這群鵝是養父託人從老家送來的,說我在京城悶得慌,留幾隻解悶。
謝徵第一次來時,被領頭那隻追了半條巷子。自那以後,他每次進門都先確認鵝在哪裡。
我把菜籃放下,問國公:「回哪兒?」
他答:「國公府。你是我的女兒。」
「我知道。」
「靜安也會留下。你們都可以住在那裡。」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
「我不習慣。」
國公神情失落:「你是不是怨我?」
「有一點。」
他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直接。
我繼續道:「您這些年不知道抱錯,不全怪您。
可裴靜安被送進清聲院,您也沒發現。她在府裡不敢多說一句,您只覺得她懂事。」
國公垂下頭。
「我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