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_第11章 可如今
可如今——還要提防他去幾個迂腐的老臣那裡揭穿九皇子的身份。
九皇子一日未能稱帝,她的女兒身便要捂一日。
不然,不知道又要徒添多少變數。
?
「去找。」
我揉著額頭吩咐,點了幾個重臣的名字:「尤其是這幾位老大人府外,定要嚴加看管,但凡發現謝清微的蹤跡,就地格刀。」
侍從道:「是。」
薛劭看我一眼:
「別擔心,我也去找。」
我點點頭:「嗯。」
又叮囑他:「夜裡風大,你添件衣裳。」
他彎了彎唇:「好。」
但沒想到,尋了一夜,也沒找到謝清微的蹤影。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帶著薛劭來到樂營,天剛破曉,孫真神色懨懨地看著我:「江稚魚,你瘋了,竟然來這裡。」
孫真並不掩飾對我的厭惡。
從前她還未獲罪時,身份高貴,不屑與我相交。後來時過境遷,她再次聽見我的名字,卻是從謝清微口中——
「江氏女性情溫順,若她為主母,必定能善待你。」
令她如何不屈辱。
如何不恨。
「謝清微在何處?」
我問。
她撥了撥琴,漫不經心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孫真,你從前養在深閨,有些事情不知道。」
我在她對面坐下,「其實要從樂營裡贖一個人不難。」
孫真的手一頓。
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那位被小官贖走的樂妓瓊枝。
「我爹這樣的品級,斥重金便可將人贖出,若是靖安侯府或者長公主,只要透出一點意思,教坊使便會雙手將除籍文書奉上。」
孫真的嘴唇動了動。
「是,幾年前你剛剛獲罪入樂營,人多眼雜,不是為你贖身的良機。」
「謝清微能做的,便是上下打點,保住你的清白。」
「可半年之後,他為什麼不贖你?」
孫真的指尖顫抖起來。
「還有,你脫籍之後,也是良籍,謝清微為何只願納你為妾?」
「你明知故問!我、我入了樂營,如何還能為正室?」孫真疾言厲色,只是嗓音的顫抖怎麼也止不住。
「有哪條律法規定你入過樂營就不能為正室?你只要是良籍,便可以做正室,更遑論謝清微比誰都清楚你是清白之身。」
我看著她,「更何況,你真的想做妾嗎?如果謝清微願意為你除籍,放你回你外祖家生活,嫁個平常人家為妻,你願不願意?」
孫真沒有說話。
但她的表情告訴我,她寧願做平凡人家的正頭娘子,也不願做妾。
可是謝清微沒有給她選擇。
「說到底,是謝清微卑劣!他既嫌你入過樂營不配為他的妻子,卻又不願放你自由,這才哄你騙你,讓你多年屈居教坊,讓你只能等他娶妻後過門做妾!」
我看著孫真的眼睛。預兆裡她真的是個很壞的人,可她如今什麼都沒有做過,可她也沒有選擇,若孫真有錯,那麼將我們兩人逼入窮巷的謝清微才是罪無可赦!
「不要看一個人說了什麼,看他做了什麼。如今謝氏已倒,長公主入獄,謝清微還能翻起什麼風浪?他許你的,又真的能兌現嗎!?」
孫真閉上眼睛。
18
我們最終在樂營的泔水車下找到了謝清微。
「直接刀了吧。」
我皺著眉跟薛劭商議道,之前留他一命,是想說不定還能用他來跟長公主談條件,可如今長公主已經入獄,留他也沒用了。
謝清微形銷骨立,怔怔地看著我。
「稚魚,你如此恨我嗎?」
我奇怪地看著他:
「我為何要恨你?」
他絮絮叨叨說起上一世的事。說他早在日夜相伴中心悅於我,說他屢次偏袒孫真不過是移情之後對她愧疚。
「哦,」我聽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重活了一世?那確實,如果我真的按照『預兆』中活了一回,我是該恨你,不過那一切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個故事罷了,談不上恨不恨。」
謝清微不敢置信:
「那你為何要刀我?若不是因愛生恨,你對我為何如此殘忍?」
我比他更不敢置信:
「你究竟在說什麼?我做這一切,不過因為你我道不同,你擋了我的路,擋了九皇子的路!怎麼,難道在你眼裡,女人心裡就只有情情愛愛?我對你殘忍,我刀你,只因為你我是政敵而已!」
我是真不想跟他廢話了。
揮揮手。
薛劭勢如閃電,侍從還未拔刀,他已經一劍結束了謝清微的性命。
我望著他。
他避開我的眼睛:「順手而已。」
「哦——」我拖長聲音,「我還以為是你寄居侯府時曾受謝清微侮辱,所以懷恨在心呢。」
「我才不是那心??狹小之人!我只是——」
「只是什麼?」
「我只是......」
他握著劍的手緊了緊,最終自暴自棄道:「是,我就是個心??狹窄之人。只是並不是因為昔日受辱,而是他竟覬覦你。」
「他誆騙孫女郎,又覬覦你,不忠不貞,卑鄙無恥,當刀。」
我彎了彎唇。
心情頗好。
「嗯,你說得對,確實該刀。」
......
聖人最終未能挺過那個夏日。
九皇子受命於靈前,即皇帝位。
新帝踐祚前夜,我去見了江羨魚。
她仍然被人看守,但待遇已經好了很多。畢竟要不是她獻出了令人百毒不侵的神農丹,我們未必能在那場千秋宴上全身而退。
說來,半月前,江羨魚偷跑出來,說要為九皇子登霄御極出一份力,我是不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