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_第1章 人人都說謝清微是盛都第一貴公子
人人都說謝清微是盛都第一貴公子。
為了攀上這根高枝,德言容功,我樣樣都做到極致,終於入了謝氏的眼。
相看那日,謝清微淡淡地睨著我:
「江女郎,你很好,我願意娶你,可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原來,謝清微有一摯愛青梅,可惜身在賤籍,做不得正室夫人。
他要我入府後,以平妻之禮相待。
我嫁他是為了攀高枝,又不是尋找真愛的,正要答應。
眼前卻如走馬觀花般掠過未來的景象——
青梅面若觀音,心似蛇蠍。謝清微不問是非,處處迴護。我縱有千般本領,最終也不過為自己爭來一塊安身立命之地。
更可怕的是,短短三年後謝氏便犯下大事,雖不至抄家滅族,可實實在在被迫舉家南遷,到宣州做了破落戶。
我最終病逝宣州。病死前幾日,還在畫扇面補貼家用。
天刀的,我是為了攀高枝,又不是來尋找真愛的,誰要上你這破船!
我渾身一激靈,指向正遠遠站在角落的落魄少年道:
「謝郎君,您或許誤會了,我傾慕的是他!」
01
我指向的人名叫薛劭,是寄居在謝氏的遠親。
說是遠親,確實有些太遠了——他的姑祖母是謝老侯爺的貴妾,其實都算不得正經親戚。
但這位老姨娘為謝氏誕下兩子一女,頗有些苦勞,便得老侯爺發話讓薛劭留了下來。
薛劭在靖安侯府過得落魄。
妾室親眷,在出身尊貴的世家子女眼中,與半個奴僕無異。不但時常被郎君們奚落,就連勢大的家僕也敢刁難一二。
而我爹雖然隻身居七品,江氏卻是當之無愧的益州豪族。
若我嫁給謝清微是攀高枝,那嫁給薛劭就實屬俯就寒門了。
謝清微都愣了一下。
臉上那副平靜篤定的神色微微一滯,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了好一陣,實在沒見到附近還有其他謝氏子弟:
「......薛劭?」
「正是。」
我收回手,露出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謝郎君有所不知,我自去歲賞花宴見過薛郎君一面後,便一直對他念念不忘。」
「他沒去過賞花宴。」
我笑容不變,「那就是馬球會,上元節,侯夫人的生辰宴,總之我念念不忘了。」
謝清微的目光頓時幽深了:
「女郎不願嫁我。」
我低眉順眼:「稚魚自知蒲柳之質,不敢高攀郎君。」
謝清微看我半晌,冷笑一聲。
他終究是世家公子,當著人前說不出什麼刻薄言語,也難以質問我往日對他殷勤之事。
畢竟我是個謹慎的聰明人。
都是暗送秋波。
沒有留下任何人證、物證。
「好,既然江女郎有意,某當然也要成人之美。這便向母親稟告此事,好替薛劭去江府提親。」
他盯著我,似乎失了素日淡然,一字一句道:
「只盼女郎,不要後悔。」
02
別說。
還真有點後悔。
後悔抽身得有些遲了。
未來之事早幾日預兆該有多好,偏偏我都應邀來到薦福寺之後才浮現在我眼前,誰都知道這場清談會是為謝氏子弟相看。
若我在寺中指不出一位心上人,恐怕就得罪了謝清微的母親安寧長公主。
這位長公主可不是什麼好性子,看她養出個看似光風霽月,實則小肚雞腸、是非不分、寵妾滅妻的謝清微便知道了。
當然,如今也不是沒得罪。
只是在貴人眼中,我下嫁薛劭這半僕,幾乎已經是天大的懲處了。
所以我人還沒回府。
長公主要替薛劭向江家提親的訊息已經傳遍盛都。
我一進門,就看到爹孃和大哥抱在一起哭。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瞧瞧,瞧瞧這一家子沒用的!
我若不再支稜起來攀個高枝,恐怕他們仨都得被大伯一家拆開吃了!
好不容易按捺住罵人的衝動,我正要邁進門,一道倩影蹬蹬蹬跑過來:
「哈哈!江稚魚!我聽說了!你攀高枝兒不成,反要嫁給薛劭那個半僕了!」
江羨魚拍手稱快。
「你早就該聽我的,跟我一起科舉,這樣——」
我看也不看她一眼,皺著眉頭呵斥她身後匆匆跟來的奴僕:
「你們都是死的?連個人都看不住!」
僕婦們一邊告罪,一邊熟練地用帕子捂著江羨魚的嘴,將她拖了下去。
我望著仍然嗚嗚嗯嗯想抬腳踹我的人,心頭更是煩悶。
我的妹妹江羨魚被人奪舍了。
就在半年前,她一覺醒來跟換了個人似的,張口自由平等,閉口要闖出一番事業,鬧著要退了婚事,女扮男裝去科舉,去做女官、輔佐女帝。
我娘當場被嚇暈了——自女帝駕崩,還政於李氏之後,朝廷便印發了女德女戒來規訓女子言行,想做女官?那可是誇口就要被刀頭的!
娘不省人事,爹只知道問如何是好,阿兄是家裡最頂用的,還知道關上門,然後才戰戰兢兢地看向我——
「稚魚,這可如何是好!」
我望著江羨魚,幾乎咬破了唇,才擠出聲音:「還能怎麼辦?她瘋了!著人將她關在房中,日夜看守,除簽了死契的婢女僕婦,一律不得靠近!」
就這樣,江羨魚被我關了半年。
預兆之中......倒是不知她和爹孃兄長如何了,我的妹妹究竟回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