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_第3章 女郎別看我這般
「女郎別看我這般,我七歲便能從江州一路乞討至盛都,投奔姑祖母。風中一顆野草,反而到哪裡都能活得好。」
「長公主掘地三尺,也捉不住我。」
好嘛,這下我兩套說辭都用不上了。
一時茫然,我忍不住問他:「薛郎君何至於此呢?」
恰逢此時,一陣風吹過。
我與薛劭的發皆被吹起,令我未能看清他那一刻神色。只覺得耳邊響起的嗓音分外輕柔,帶著一絲我無論如何也意想不到的情緒。
「世道對女子嚴苛,你總是難以隨心抉擇。更何況,我曾受你一言之恩,自當竭力報答。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替你做到。」
言辭之間。
流露的竟是心痛。
薛劭,你七歲乞討至盛都,何至於心疼我。
我突然失言。
沉默了好一陣,才低聲道:
「那就請郎君與我定親吧。」
04
薛劭走後。
阿兄哭成了淚人:「實乃、實乃真君子!竟把五陵年少都比了下去。妹妹不如跟他假戲真做......」
我失笑:「我倒願意假戲真做,可人家哪裡願意呢。」
「啊?不會吧,我看他......」
「好了阿兄,你還沒我瞭解男人。」
阿兄張了張嘴。
似乎想反駁,但又習慣性地覺得我說得都對,一時啞口無言。
兩日後,謝氏來替薛劭納采了。
長公主對我有怨,領著媒妁登門的,竟然只是謝氏的一個老僕,實在不成樣子,簡直稱得上是羞辱了。
伯母面色冷淡,只讓人開啟角門,放冰人與老僕進來:
「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登江氏的門了。」
堂姐跟我一起避在屏風後,聞言看我一眼,捂著嘴笑道:「阿孃可別這樣說,那可不是阿貓阿狗,往後啊,那半僕也要登堂入室,喚您一聲伯母呢!」
「哼,那簡直是髒了我的耳朵!」
老僕是長公主的人,此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並不將大伯母的惡言當回事。畢竟大伯母辱的是薛劭,而非謝氏或者長公主。
那冰人倒是個官媒,卻也沒見過這般陣仗,縱然平日裡舌燦蓮花,此時也抱著木雕聘雁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我娘忍不住了:「大嫂這話也太過了!老姨娘雖然是侯府的妾室,但薛劭卻也是清白人家的孩子。還有娉婷也是,怎麼能一口一個半、半僕......」
我孃的聲音在伯母凌厲的目光中越來越小,但好歹是說完了。
爹和阿兄對娘豎了個大拇指。
但是是在背後豎的。
沒讓大伯母看見。
......真有出息。
我嗤笑一聲,正準備繞出屏風,卻見一個僕從面色古怪地走進來:「夫人,那薛——薛郎君來了,帶著一隻聘雁,說自己來代父納采。」
大伯母眉頭一皺,正要駁斥,僕從又瑟縮著補了一句:「薛郎君還說,若夫人不許他入內,他也不介意就......就在門外請四鄰為證,反正這門婚事已滿城皆知,他也不像江氏這等大族,顧惜顏面......」
「......讓他進來。」大伯母一邊說,一邊狠狠地剜了爹孃一眼。
很快,薛劭帶著一隻綁著紅綢的活雁,並玄??束帛進了正堂。
......短短三日,他在謝氏頗受掣肘,也不知是如何集齊了這些納采的物事。
「薛劭,你好生無禮,普天之下——」
大伯母先聲奪人。
然而,薛劭連一個眼風也沒往大伯母那邊去,只朝我爹孃行了個大禮:「晚輩薛劭,父母早逝,未能親執雁禮。今以孤子之身,代先父之名,謹奉玄??、活雁,叩問江府門楣。
薛劭願以正妻之禮,聘江氏女稚魚。」
我爹一愣,看了看被晾在一旁臉色鐵青的大伯母,鼓著勇氣上前扶起他:「薛賢侄不必多禮,這個......這個......既然稚魚願意嫁你,我跟她娘便沒有二話。賢侄有所不知,我們這一房都是稚魚說了——」
「咳、咳!」娘突兀地咳了兩聲,用氣聲道:「說多了,說多了!」
我爹連忙迴轉:「總之這門婚事我跟她娘答應了,只望你日後善待稚魚,多聽她的話......不是,凡事多與她商量。」
薛劭愣了愣。
忽然彎唇一笑,眸光清淺,又是一禮:「小侄謹記,日後必定,多聽女郎的話。」
他這人。
本就一副介於凌厲與乖巧之間的好相貌。
這一笑,倒如冰雪消融,莫名增添了幾分......可愛。
我忽然有些臉熱。
大約是這正堂太悶了。
倒是堂姐忽然側臉看了我一眼,沒頭沒尾地輕哼了一聲:「再如何,不過一個半僕而已,得意什麼!」
05
我與薛劭的婚事在盛都做了一段時日的談資。
但也很快被層出不窮的新鮮事掩蓋過去。
其中最熱鬧的一樁,便是長公主舉辦了一場花宴,給盛都適齡的貴女和幾位郡主、縣主都下了帖子,打算再替謝清微相看。
長公主怨我,並非因為她的兒媳非我不可,而是我竟然敢在謝清微和薛劭之間選了薛劭,這對謝清微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所以花宴我也收到了請帖。不過是長公主餘怒未消,想再借貴女們的譏諷搓磨我一二。
花宴設在郊外皇莊。江娉婷雖然不得不與我同去,但下了馬車便像躲瘟疫似的拋下我,去尋她那些手帕交了。
我從前也有一些交往甚密的女郎,如今卻不適合再去打擾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