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_第7章 我更不甘心
我更不甘心,明明都是一樣的人,就因為我是女子,就天生更低賤!」
我雙眸盈出淚水。
我沒有擦拭它,這不是我的軟弱,是我的不甘,是我的屈辱。
「所以我打暈了謝清微,我用了兩息決定賭一把,反正女郎一生都在賭。賭能嫁個好郎婿,賭能生個好兒子。」
「這次,我賭自己能爭一個從龍之功。」
我深深叩首。
「懇請殿下給稚魚一個機會,稚魚願盡心輔佐殿下,只求未來有朝一日,能與殿下再續女帝與女閣的佳話。」
上首沉默了許久。
最終九皇子起身,扶起了我。
她握著我的手臂,微微用力:
「好,江稚魚,讓孤看看你的本事。」
11
九皇子交給我的第一件事,令我略有些吃驚。
她要我幫助一個商人婦和離。
不能以權勢相迫,不能驚動旁人,要讓那商人心甘情願與妻子和離。
「很難嗎?」九皇子問。
我搖搖頭:「不,太簡單了,我以為殿下手下留情了。」
九皇子笑了笑:「那我等稚魚的好訊息。」
可等我細細查探下去時,才知道九皇子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幫助一個商人婦和離。
這名婦人姓章,出身撫州書香世家,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嫁給商人為妻。
章夫人初嫁時,夫妻二人還算琴瑟和鳴,姓劉的商賈因章夫人貌美又飽讀詩書,多有尊重。可數年過去,色衰愛弛,章夫人又只生了一個女兒,在劉家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這樣的故事在盛都並不少見,可章夫人有個胞弟,三年前武舉選入了龍武軍。其人英勇果敢,短短三年,已擢升倉曹參軍事。
倉曹參軍事是個小官,卻負責龍武軍的糧草、物資、軍械管理。
這樣的人若投入九皇子麾下,龍武軍的動向便盡在九皇子掌握。
照理說商賈之流不與官爭,哪怕倉曹參軍事只是八品,想要幫助自己的姐姐和離也不是難事。
但章參軍幾次三番替胞姐出頭,都鎩羽而歸。
原來這劉商賈也大有來頭。
他背靠靖安侯府,手裡握著盛都最大的香料商號。
香料多從南方、西域運送入京,那麼商隊運送的,又僅僅是香料嗎?
紙箋被燭火燃盡,我望著杯中灰燼,低低地喟嘆。
一舉兩得,不愧是九皇子。
查明原委,我便開始派人跟蹤劉商賈。
跟蹤的人是跟九皇子借的——這也不能怪我,江氏倒是有得用的人,但我們一房不能遣動。我是女郎就不說了,我爹和阿兄在家族的地位也僅略高於管家。
當時聽完我的話,九皇子笑了笑:「令兄是個妙人。」
就是不知道九皇子究竟覺得我哥妙在哪裡。
但我沒想到,九皇子借給我的人是薛劭。
薛劭跟蹤了幾日,告訴我劉商賈近兩年常去樂營,見一名叫瓊枝的樂妓。
「但他與瓊枝,只飲茶,既不聽曲,也不......行那事。」
這就奇怪了。
我決定見見瓊枝。
官身可以外召樂營樂妓,我讓我爹以他的名義將瓊枝召到酒樓助興。
我爹雖然聽我的,但非要我寫了契約才肯派人去傳召——契書上寫明我保證不讓他被我娘打死。
「......」我頂著薛劭忍俊不禁的目光寫了。
瓊枝很快抱著琵琶進了小室,見到戴著幕籬的我挑了挑眉:「這是哪家的女郎,如此膽大妄為,竟與奴家共處一室?」
清白人家的女兒,僅是與樂妓共處一室,名聲都會被帶累。
我並不接話:「瓊枝,我有話要問你。」
我哥很有眼色地遞上一件東西。
瓊枝漫不經心的臉色變了。
我哥放在桌上的不是金銀,而是一支素簪,它來自瓊枝的母親。
沒入教坊的女子多是家中犯事的官眷,瓊枝也不例外,她的母親因年老色衰,被分配去了更偏遠的樂營做雜役。
「令堂年事已高,放籍不算難事,我已將她送往咸宜觀安置。」
「瓊枝,若你盡心助我成事,我可設法也替你放籍,將你們母女一起送出盛都,回你母親的老家蜀州。」
瓊枝抱著琵琶的手微微用力。
再開口時,已經沒有了輕佻:「但憑女郎吩咐。」
12
我問了劉商賈的事。
瓊枝道:「他確是常來尋我,與其他恩客不同,既不要我彈琵琶,也不要我委身於他。只要我拿出從前官家小姐的派頭同他喝茶。」
從瓊枝口中,我得知了一樁舊事。
原來瓊枝昔年還是高門貴女時,有一位姐姐,貌美溫柔。那時劉商賈還是跟著父親做事的毛頭小子,過府送香料時,不慎打碎了一個名貴的花瓶。
就在他以為自己免不了挨一頓打時,是瓊枝的姐姐笑著替他解了圍,將此事輕輕揭過。劉商賈自此對瓊枝的姐姐情根深種,奈何兩人云泥之別,只能將心事深埋心底。
「後來家中遭難,姐姐的夫家也將她休棄。沒了外嫁女的身份,姐姐不得不跟我一併進了樂營。她......她與我不同,她有一個女兒,為了女兒的名聲,姐姐在樂營門口便剛烈自盡了。
」
瓊枝低下頭,輕輕撥了撥絃。
「我苟活了下來。那劉商賈在我身上看見了姐姐的影子,便時常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