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知意_第1章 裴硯定親那年
裴硯定親那年,救過他的孤女住進了侯府。
她嬌氣得很,三步一咳,五步一哭。
只要聽說裴硯要娶我,就紅著眼問:
「你是不是有了未婚妻,就不要我了?」
裴硯最吃她這一套。
為了哄她,當晚就去求了兄長。
「不過是走個過場。」
「勞煩大哥替我去接親,替我拜堂。」
「我得先陪阿瑤去城外養病,等她安心了再回來。」
於是大婚那日,兄長代他迎親,代他行禮。
裴硯則陪著孤女去了溫泉別院。
只是他沒想到,我入侯府那晚,老夫人看著拜過天地的我和他兄長,淡淡開了口:
「既已禮成,你往後便是長房長媳。」
1
紅燭映著滿室喜色,蓋頭被挑開的那一刻,我抬頭看見的面孔,和畫像上的裴硯判若兩人。
這個男人更高,肩更寬,眉骨更深,周身帶著行伍之人才有的冷冽氣息。
他是裴家長子,裴衡。
我捏緊了手裡的帕子,「你怎麼會是你?」
裴衡將喜秤擱在桌上,語調平淡,「裴硯有事,託我代勞。」
代勞。
好一個代勞。
十里紅妝,三媒六聘,到他嘴裡成了兩個字的差事。
正要開口,門外響起通傳聲,老夫人到了。
裴家老夫人拄著紫檀柺杖走進來,身後跟著管事嬤嬤,滿屋子的丫鬟齊刷刷福身行禮。
她在太師椅上坐定,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裴衡,最後輕輕叩了兩下柺杖。
「既已禮成,三拜九叩都在天地祠堂走過了,你往後便是長房長媳。」
我愣住了。
裴衡也愣住了。
他轉向老夫人,「母親,這門親事是硯弟的,我只是代為行禮。」
老夫人端起茶盞吹了吹,慢悠悠喝了一口,「拜堂的人是你,接親的人也是你。
裴家的規矩,行了禮便作數。你弟弟連自己的婚事都能丟給別人,這個妻子,他就別想要回去了。」
裴衡抿唇不語。
老夫人看向我,「溫家丫頭,你可有異議?」
我有什麼異議?
我的未婚夫在大婚當日跑去陪別的女人養病,讓他哥哥來替他娶我。
我溫知意再沒脾氣,也知道這口氣咽不下去。
我起身,端端正正行了個禮,「知意謝母親成全。」
老夫人滿意地點頭,起身往外走,經過裴衡身邊時,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也老大不小了,這樁婚事,不虧。」
門關上之後,屋裡只剩我和裴衡兩個人。
紅燭噼啪響了一聲,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我,許久才開口。
「你放心,我不會碰你。這門親事既然是母親定的,我認。但你心裡若還惦記裴硯,我也不攔。等他回來,你們自行了斷。」
說完他拿了一床被褥,推開隔間的門,走了進去。
門合上的聲響很輕,我的手卻在抖。
這一晚紅燭燒到底,我一個人坐了整夜。
2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推開隔間的門,裡面早已沒了人。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丫鬟青禾端著洗漱的水進來,小聲說,「大少爺天沒亮就去校場練武了,吩咐奴婢來伺候少夫人梳洗。」
我接過帕子擦了把臉,「他平時也這麼早?」
青禾點頭,「大少爺一向如此,常年在北境軍中,回京不過半月,規矩還是軍中那套。」
北境。
我這才想起來,裴家長子裴衡,十六歲從軍,在北境待了整整六年,去年才因戰功調回京城。
我嫁的本該是裴硯,對裴衡所知甚少,只聽說過他性情冷淡,滿京城的閨秀沒一個能入他的眼。
梳洗完畢,青禾領我去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正在用早膳,見我來了,招手讓我坐到身邊,親自給我布了一筷子菜。
「昨夜歇得可好?」
我垂下眼,「好的。」
老夫人笑了笑,又問,「衡兒呢?」
「去校場了。」
老夫人瞭然地點頭,「他是個悶葫蘆,嘴上不會說漂亮話,做事倒穩當。你且慢慢相處。」
請安之後,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領我去認各處院落。
侯府前前後後五進的院子,光下人就有上百號。
走到花園拐角的時候,周嬤嬤忽然停住了腳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少夫人,府裡的下人嘴碎,有些話您聽聽就算了。」
我還沒來得及問什麼,迎面就走過來兩個婆子。
她們見了我行禮倒是行了,可那聲「大少夫人」叫得拖腔拖調,眼底的輕慢藏都藏不住。
等她們走遠,風裡飄來半句碎語。
「......二少爺不要的,才塞給大少爺......」
周嬤嬤臉色沉下來要去追,被我攔住了。
「嬤嬤,不急。」
我在溫家雖算不上金尊玉貴,但也是正經書香門第的嫡女,我父親是翰林院編修,清貧歸清貧,骨頭從來硬。
裴硯不要我,我認。
旁人想踩著我,還得看我讓不讓。
回到院子,我讓青禾去廚房領了這個月的份例單子。
一看就皺了眉。
粗茶一兩,細鹽半斤,炭火十斤,布帛兩匹。
這份量,府裡三等丫鬟都比我闊綽。
青禾急了,「少夫人,這肯定搞錯了,要不要去找管事的......」
「不必找,」我把單子摺好收起來,「明天請安的時候,我自己和母親說。」
3
第二天請安,我沒提份例的事。
老夫人問我在府中住得習慣與否,我笑著說一切都好。
青禾在旁邊急得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