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知意_第4章 我翻過鞋底
」
我翻過鞋底,在內側看到一個極小的字。
衡。
這雙靴子是裴衡自己做的。
我坐在桌邊把棉靴放在膝上,抬頭看著隔間的門,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一個在北境帶過兵刀過敵的男人,粗糙的手指捏著針線給我縫棉靴。
這個人,到底什麼時候量的我的腳?
7
入冬之後,侯爺裴老將軍從邊關回來述職,在府中設了家宴。
我第一次見到裴家的家主。
裴老將軍五十出頭,虎背熊腰,聲若洪鐘,一看就是從戰場上滾出來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衡兒的媳婦,不錯。」
又看了一眼裴硯身後站著的何瑤,皺了皺眉,沒說話。
何瑤的臉白了一瞬。
席間裴老將軍提起一件事,「開春之後北境可能有戰事,朝廷要派人去。」
裴衡擱下筷子,「父親,兒子願往。」
我的心猛地一沉。
老夫人率先開了口,「你剛成親,去什麼北境。」
裴老將軍卻擺擺手,「軍國大事不能因私廢公,衡兒有本事,該去。」
裴硯忽然插嘴,「父親,兒子也願往。」
滿桌子的人都看向他。
何瑤臉色瞬間變了,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裴老將軍看了裴硯半晌,哼了一聲,「你?你連自己的婚事都辦不利索,上了戰場能幹什麼?」
裴硯漲紅了臉。
何瑤在他身後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他這才把頭低下去。
這頓飯吃得沉悶。
散席後我回院子的路上,裴硯追了上來。
「嫂嫂。」
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我停下腳步。
「大哥要去北境,你不攔著他嗎?」
我轉過身,「憑什麼攔?」
裴硯被我問住了。
「他做他該做的事,我做我該做的事。你呢裴硯,你該做什麼?」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夜裡我坐在燈下替裴衡縫護膝。
北境苦寒,膝蓋最容易落下毛病,青禾幫我找了一塊上好的鹿皮。
隔間的門忽然開了。
裴衡走出來大概是起夜倒水,看見我還在燈下,腳步停了。
「這麼晚了還不睡?」
「快好了。」我咬斷最後一根線,把護膝舉起來看了看針腳。
他走過來看見那副護膝,動作頓住了。
「給我的?」
「嗯。你要去北境,那邊冷。」
他接過去,指腹摩挲過鹿皮上的針腳,很久沒說話。
燈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溫知意。」
他頭一回連名帶姓叫我。
「嗯?」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那句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後又被他嚥了回去。
「早些睡。」
他轉身回了隔間。
門合上的那一刻,我隱約聽見他在裡面低低地說了一句什麼,聽不太真切。
但我覺得好像是,「我會回來的。」
8
裴衡還沒走,府裡先出了大事。
何瑤落水了。
後花園的荷塘,大冬天的水冰得刺骨,何瑤被撈上來的時候嘴唇都紫了。
裴硯抱著她往回跑的時候眼圈都紅透了。
而何瑤身邊的丫鬟指著我院子裡一個小丫頭,「是她推的!少夫人院子裡的人推了何姑娘下水!」
全府上下的目光一瞬間聚到我身上。
那個小丫頭嚇得癱在地上哭著喊冤枉,「少夫人,不關奴婢的事,奴婢什麼都沒做!」
裴硯紅著眼看向我,「嫂嫂,阿瑤她到底礙著你什麼了?」
我面前站著的還有聞訊趕來的老夫人和周嬤嬤,滿院子的人都在看我怎麼回答。
我沒慌。
「把荷塘邊伺候的人都叫來,一個一個問。
」
裴硯急了,「阿瑤還躺著呢,你這時候查什麼!」
「人命關天當然要查。」我看著他,「你是想查清楚,還是想先定罪?」
裴硯被堵了回去。
老夫人坐在椅上一言不發,看著我的舉動。
我轉頭問何瑤的丫鬟,「你說是我的人推的,你當時站在哪裡?」
丫鬟結結巴巴,「奴婢站在假山那邊,看見少夫人的丫頭和何姑娘說話,然後何姑娘就掉下去了......」
「假山那邊到荷塘,隔了多遠你自己清楚。那麼遠的距離,你怎麼確定是推的?」
丫鬟的臉色變了。
園子裡的婆子很快被叫來了,有兩個在荷塘附近灑掃的,對了口供,都說何瑤是自己在塘邊走著走著腳一滑就掉下去的,前後左右三步之內沒有任何人。
我的小丫頭當時在十步開外澆花,根本夠不著。
裴硯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老夫人終於開口了,「查清楚了就行了。何丫頭身子弱,荷塘邊路滑,以後她身邊多安排兩個人跟著。」
她起身要走的時候,看了何瑤躺著的方向一眼,語氣淡淡的。
「做戲要做全,這丫頭還嫩了點。」
聲音不大,在場的人卻都聽見了。
裴硯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當晚何瑤醒了,裴硯守在她床邊,據說臉色很難看。
不知道他是氣我,還是終於開始看出什麼端倪了。
裴衡那天也回來得很晚,進門渾身冷氣,大步走到我面前將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你沒事?」
「沒事。」
他鬆了一口氣,抬手碰了一下我的頭頂,觸碰的時間極短,短到我以為是錯覺。
但他的指尖是燙的。
「以後有事叫我。」
三個字,字字帶著壓低了的脾氣。
他回了隔間,門關上之後,我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頂。
心跳得厲害。
9
何瑤落水的事查到最後,查出了一樁更大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