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知意_第3章 門關上的那一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他手背上有一道新添的傷痕，還滲著血。

校場練武，不至於傷成這樣。

除非他下手沒留分寸。

5

何瑤在裴硯回來的第三天來了我的院子。

她穿著鵝黃色的衫裙，頭上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絨花，走到門口就咳了三聲。

青禾去迎她的時候，她扶著門框，眼眶泛紅地往裡看了一眼,「嫂嫂在嗎?我來給嫂嫂請安。」

聲音輕輕軟軟的，聽著就讓人想扶一把。

我正在院中理新送來的布匹，聞聲站起來,「何姑娘進來坐。」

何瑤邁進來的步子很小，走三步就停下來喘一口，到我面前的時候一雙眼睛已經水汪汪的了。

「嫂嫂，你別叫我何姑娘，叫我阿瑤就好。」

她拉住我的袖子,「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好，若不是因為我，裴硯不會......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嫂嫂，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抽出袖子，讓青禾上茶。

「何姑娘說哪裡話，這門親事是老夫人定的，與你無關。」

何瑤低下頭,「嫂嫂這樣說，我更難受了。」

她忽然就紅了眼圈,「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那天身子實在撐不住，裴硯說只是讓大哥代替一下，回來之後一切照舊......」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委屈，最後一滴淚就那麼掉下來。

要說演技，她當真精湛。

可惜我在溫家見過太多後宅手段，我母親教過我一句話——真正病弱的人，不會挑日子病。

我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何姑娘若是身子不好，就在府中好好養著，我讓人每日給你送藥膳。旁的事不必操心。」

何瑤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大概沒想到我的反應會這麼平淡。

她還想說什麼，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裴衡大步走進來，掃了何瑤一眼，然後看向我,「在忙?」

「沒有，何姑娘來坐坐，正要走了。」

何瑤見了裴衡明顯緊張了一下，匆匆福身行禮,「大哥。」

裴衡淡淡嗯了一聲，連正眼都沒給她。

何瑤識趣地告辭了，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倍，咳嗽聲也忘了。

等人走遠，裴衡靠在廊柱上，胳膊上搭著一件疊好的外袍。

「天涼了，拿去穿。」

他說完就走了，頭也沒回。

我展開那件外袍，是北境特有的銀狐毛領。

青禾在旁邊小聲驚呼,「少夫人!這可是銀狐毛!有市無價的東西，大少爺從北境帶回來的，聽說一共就兩件，一件給了老夫人!」

我把外袍披在肩上。

銀狐毛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暖意卻從肩頭一路竄到??口。

6

何瑤的第二次來訪比第一次高明許多。

她沒來找我，去了老夫人那裡。

我到的時候，她正跪在老夫人跟前，哭得梨花帶雨。

「老夫人，阿瑤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有什麼奢望。可裴硯救過阿瑤的命，阿瑤這條命就是他的。阿瑤只求能留在府中伺候他，當個通房也好，當個丫鬟也罷，只要能看見他就行。」

老夫人面無表情。

何瑤又磕了個頭,「阿瑤身子不好，活不了幾年了。等阿瑤死了，就不礙大家的眼了。」

這話說得，滿屋子的人都不好開口了。

我站在門口將這番話聽了個一字不落。

老夫人看見了我，衝我招了招手,「來了就進來，站在門口做什麼。」

我走進去在老夫人身邊坐下。

何瑤跪在地上抬頭看了我一眼，淚還掛在臉上，那一眼裡的東西卻很複雜。

老夫人嘆了口氣,「何丫頭，你有救命之恩在身上，裴家不會不管你。但裴硯的親事我自會安排，你先回去歇著吧。」

何瑤被扶了下去。

老夫人端起茶,「你覺得這丫頭怎麼樣?」

我想了想,「心思重。」

老夫人笑了一聲,「心思重的人，要麼成事要麼壞事。你盯著點就行。」

我應了。

從老夫人院子出來，走到迴廊拐角，何瑤忽然從假山後面閃了出來。

她的眼淚已經收得乾乾淨淨，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

「嫂嫂，你是個聰明人，我跟你說句真心話。」

她湊近了一步，聲音很輕,「裴硯心裡只有我。你嫁給大哥也好，省得我們三個為難。只是嫂嫂，你既然嫁了大哥，就別總惦記著裴硯了，傳出去不好聽。」

我愣了一瞬。

她竟覺得我惦記裴硯?

「何姑娘,」我看著她,「你多慮了。我嫁進裴家，從頭到尾都沒惦記過裴硯。你和他的事，我更沒興趣。」

何瑤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大概習慣了所有女人都圍著裴硯轉。

「嫂嫂，你說這話太絕了，裴硯會傷心的。」

「他傷不傷心，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繞過她繼續往前走，身後何瑤的視線追了很久才收回去。

回到院子裡我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面上沉得住氣，心裡到底還是氣的。

這世上最噁心的事，莫過於被人甩了之後，對方還覺得你在唸念不忘。

傍晚裴衡回來，手裡提著兩包東西。

一包是裕豐齋的桂花糕，另一包是一雙新做的棉靴。

他把東西擱在桌上一句話沒多說就去了隔間。

我拿起棉靴看了看，裡面襯了一層絨，針腳很細。

尺碼剛剛好。

青禾蹲下來摸了一把,「少夫人，這靴子的針腳，怕是手工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