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環_第6章 太子妃的事我沒想到會這樣快
「太子妃的事......我沒想到會這樣快。」
我抬頭看她。
她眼裡有試探,也有一點勝利後的矜持。
我笑了笑。
「阿姐何必解釋。」
「這本就是你想要的。」
她指尖收緊。
「令儀,你非要這樣刺我嗎?」
「我只是說實話。」
她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你會替我高興。」
我輕輕合上魯班盒。
「從前我也以為,阿姐會替我高興。」
她怔住。
院中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她忽然問: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看著她。
「知道什麼?」
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
那一刻,我確定。
她也許沒有前世記憶。
但她心虛。
人的惡意藏得再深,總會在被人看穿時先慌。
太子大婚前,季景行又來見我。
這一次,他沒有進姜家,只讓人送來一隻錦盒。
盒中放著一隻重新打好的九連環。
玉質不及貢物,卻也溫潤。
他在信中寫:
「舊物既碎,孤命人重新做了一副。」
「你若願意,孤想看你親手解開。」
我看著那副環,忽然有些想笑。
舊物碎了,重做一副,便能當什麼都沒發生嗎?
我把錦盒合上,讓秋杏送回東宮。
附了一句話:
「臣女手笨,殿下另尋高明。」
秋杏回來時,說東宮侍從臉色很難看。
我卻睡了這段時間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太子大婚那日,姜家紅綢掛滿門。
我隨母親送阿姐出嫁。
阿姐鳳冠霞帔,坐在妝臺前,眼裡含淚。
母親替她蓋上蓋頭時,也哭了。
我站在旁邊,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入東宮那天。
我同樣穿紅衣。
只是側妃不能走正門,不能用正紅儀仗。
阿姐那日坐在主殿中等我敬茶,笑著說:
「日後在東宮,我們姐妹相互扶持。」
我扶持了她一輩子。
這一次,我只替她理了理袖口。
「阿姐,東宮路長,自己保重。」
她隔著蓋頭抓住我的手。
聲音很輕:
「令儀,你是不是恨我?」
我看著她。
許久,輕聲道:
「阿姐怕了嗎?」
她的手一抖。
我慢慢抽回手。
迎親禮樂聲從門外傳來。
季景行親自來接。
他穿著喜服,眉眼仍舊好看。
只是看見我時,腳步明顯頓了頓。
我退到母親身側,規規矩矩行禮。
「恭賀太子殿下。」
他看著我,眼底似有許多話。
可今日是他娶阿姐的日子。
他說不出口。
阿姐被扶上花轎。
東宮儀仗浩浩蕩蕩離開姜府。
紅綢在風裡翻飛。
我站在門前,忽然覺得這一幕很輕。
輕得像終於把一場舊夢送走了。
9.
阿姐入東宮後,並不如她想象中順利。
太子妃要管宮務,也要應對東宮幕僚、朝臣家眷、各府往來。
她溫柔有餘,決斷不足。
幾次賞賜分派都出了錯。
偏偏太子現在不再像上一世那樣全然信她。
每逢東宮遇事,他總會想起我。
這事是秋杏從外頭聽來的。
「姑娘,聽說太子妃娘娘昨日在東宮哭了。」
我正在看裴問舟送來的西境互市文書。
「為何?」
「東宮一位良娣家中犯了事,太子妃娘娘想輕輕揭過,太子殿下卻說她婦人之仁。」
秋杏看我一眼。
「還說,若是姑娘,早就知道該先查賬冊。」
我翻頁的手頓住。
心裡沒有痛快。
只覺得可笑。
上一世,我查賬冊,他說我事事太強。
這一世阿姐不查,他又嫌她不夠果斷。
男人的喜歡,真會隨著處境變臉。
幾日後,阿姐回姜家省親。
她瘦了些。
眼下有淡淡青黑。
母親心疼得不得了。
阿姐卻在用過飯後,獨自來了我院子。
她看見我桌上的文書,神色有些複雜。
「裴大人又給你送東西?」
「嗯。」
她坐下,聲音輕輕的:
「太子殿下最近總提你。」
我合上文書。
「阿姐不該來同我說這些。」
她眼睛紅了。
「令儀,我從前總覺得,你太聰明,什麼都能搶走。」
「父親誇你,兄長讓你,連宮裡貴人也總是先看見你。」
「我明明也很努力,可他們只說我溫柔。」
我安靜聽著。
她第一次說這些。
上一世若她肯說,或許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
可如今說來,也只是遲來的剖白。
她望著我。
「太子妃這個位置,我坐上之後才知道很難。」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我出錯。」
「太子殿下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護我。」
我道:
「阿姐後悔了?」
她搖頭,眼淚卻落下來。
「我只是忽然明白,你前世......」
話到一半,她猛地停住。
我看向她。
她臉色蒼白。
原來她也開始夢見了。
阿姐抓住帕子,指節發白。
「我夢見你在東宮偏殿裡,看了一夜賬。」
「夢見太子殿下登基,牽著我上鳳座。」
「夢見你站在百官後面,臉色白得像紙。」
她哭得發抖。
「令儀,那只是夢,對不對?」
我看著她。
上一世的血和淚,在她口中成了夢。
我輕聲道:
「阿姐覺得呢?」
她徹底哭出聲。
我卻沒有上前扶。
過了許久,她哽咽道:
「我那時為什麼會那樣?」
「你為何不問問自己?」
她怔住。
我繼續道:
「阿姐,從小到大,你總說自己只想要一點公平。」
「可你要公平的方式,是把我往下按。」
「你怕我聰明,怕我出頭,怕我被人先看見。」
「所以你在旁人誇我時,笑著添一句刺。
」
她哭著搖頭。
我卻仍說下去:
「太子妃的位置是你要的。」
「如今難坐,你也該坐穩。」
「畢竟上一世,我替你撐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