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環_第4章 阿姐希望我解開九連環

連環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黃蘇蘇

「阿姐希望我解開九連環?」

她目光微閃。

「你自小愛這些。」

「若當日解了,太后娘娘定會喜歡你。」

我笑了笑。

「然後呢?」

阿姐臉色微白。

我替她說下去:

「然後太后誇我聰慧,東宮缺人。」

「再然後阿姐說我不肯服輸,怕是事事顯得比太子高明。」

她猛地抬頭。

「我何時說過這種話?」

這一世,她還沒來得及說。

可她心裡想過。

我能看出來。

我沒有同她爭。

只是道:

「阿姐當然沒說。」

「我只是隨口一講。」

她看著我,許久沒說話。

「令儀,你近來待我很冷淡。」

我垂眸。

「許是抄書抄累了。」

「你在怨我?」

她聲音輕輕發顫。

「我從小到大,處處護著你。你不懂京中規矩,我教你。你不愛女紅,我替你遮掩。你闖禍,母親面前也是我替你說話。」

我聽著這些話,心底並非毫無波瀾。

上一世,她也確實替我遮掩過許多小錯。

她幫我瞞著母親,說我不是偷跑出去買機關鎖,只是去找她。

她替我改過女紅,把歪歪扭扭的針腳拆了重繡。

她曾在我病時守過夜。

人的心最難清算。

好過是真的,害過也是真的。

我抬眼看她。

「阿姐,若我將來不入東宮,你會高興嗎?」

她愣住。

我又問:

「若太后看中的是你,太子妃也是你,我遠遠避開,你會護我嗎?」

她嘴唇動了動。

「自然。」

我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卻沒鬆口氣,反而更不安。

她大概聽出,我這句「那就好」裡,並沒有信她。

幾日後,太后召見姜家女兒。

我奉旨入宮。

阿姐也去。

鳳儀宮裡,太后拉著阿姐的手,誇她端莊溫柔。

阿姐垂眸含笑,進退有度。

太后又看向我。

「你這丫頭,九連環摔壞之後,可還敢碰精巧東西?」

我低頭道:

「臣女近日只敢抄書,旁的都不大敢碰。」

太后被我逗笑。

「倒也知道怕了。」

季景行也在旁邊。

他聽見我這話,眼神沉了沉。

太后忽然拿出一隻小巧的金鎖。

「這鎖是哀家年輕時用過的,鑰匙早丟了。」

「姜二姑娘,你要不要試試?」

我還沒說話,阿姐先輕聲道:

「太后娘娘,妹妹前些日子才因九連環受罰,今日怕是不敢了。」

她替我拒得體貼。

太后看她一眼,又笑著把金鎖放到案上。

「那明棠試試?」

阿姐指尖微僵。

她會琴棋書畫,會管家應酬,會把每句話說得恰到好處。

可她不會拆機關。

她輕輕拿起金鎖,撥了幾下,鎖舌紋絲不動。

季景行看著她。

我看見阿姐額角慢慢沁出細汗。

上一世,這種場合從不會落到她身上。

我會主動接過去,三兩下開啟。

然後她再笑著說:

「妹妹就是這樣,見了難題便非要贏。」

這一世,我安靜坐著。

不替她解圍。

太后臉上笑意淡了些。

阿姐勉強道:

「臣女愚鈍,怕是解不開。」

太后倒沒為難,只讓人收了。

可季景行看向阿姐的眼神,已有了變化。

回府的馬車裡,阿姐一直沉默。

快到府門時,她忽然道:

「你今日明明會開。」

我看向她。

她紅著眼。

「你就是故意看我出醜。」

我輕聲道:

「阿姐,原來解不開一隻鎖,也會叫人這樣難堪。」

她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沒再說話。

有些難堪,她也該嘗一嘗。

6.

水車案後,諸王很快又起新局。

這一次,是南郡水患。

上一世,諸王借水患災銀流失,逼季景行擔責。

我在東宮地上鋪滿驛報,按各州水位、船程、糧耗,一段段推算出有人在江陵渡口換了賑災糧船。

那夜下著大雨。

季景行站在燈下,替我披衣。

他說:

「令儀,孤欠你良多。」

我當時笑著說,殿下記得便好。

他確實記得。

登基後,他賞了我許多金銀珠寶,也賞了我一座偏殿。

唯獨沒賞我應得的位置。

今生南郡水患再起,東宮一連幾日燈火通明。

季景行沒有來找我。

卻派人送來幾份江南驛報,說是父親忙於工部,想請我代為轉交。

這藉口拙劣得很。

我連封都沒拆,讓秋杏原樣送回東宮。

第二日,他親自來了姜家。

我正在院中曬書。

他站在樹下,眼底青黑明顯,像幾夜沒睡。

「令儀,南郡水患牽涉百姓性命。」

我放下書。

「殿下該去找工部、戶部、都水監。」

「不該來找一個手笨的閨閣女子。」

他臉色微白。

「你還在氣壽宴的事?」

「臣女不敢。」

「姜令儀。」

他聲音沉下來。

「你明明有能力幫。」

我看著他。

從前他最會說這句話。

你明明有能力幫。

你明明看得懂。

你明明比旁人聰明。

所以我該熬夜,該費神,該把自己的心血交到他手裡,再看他拿去朝堂上贏滿堂喝彩。

我問他:

「殿下憑什麼覺得,我該幫?」

他像沒料到我會這樣問。

「南郡百姓無辜。」

「若為百姓,臣女可以把我知道的線索交給父親。」

「父親自會遞到朝上。」

季景行眼神一沉。

他聽懂了。

我可以幫事。

不幫他。

他啞聲道:

「你我之間,何至於此?」

這句話來得太遲。

我垂眸:

「殿下與臣女之間,本就沒有什麼。」

他臉色徹底白了。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小廝通報。

「姑娘,裴大人來了,說先前那半截玉環驗出些東西,想請姑娘過目。」

季景行猛地回頭。

裴問舟站在院門外,手裡捧著一隻木匣。

他顯然沒料到太子也在,停步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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