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孕

女屬陰，男屬陽。

合陰陽，避九殃。

村子裡有個不成文的禁忌:男子娶妻，新婚夜若不是少女之身，則永遠得不到送子神的祝福。

斷子絕孫。

你以為這是假的，其實都是真的。

1

村子裡有一棵千年神樹。

每一個結過婚的女人，只要在新婚夜到神樹的樹屋祈福一整夜，第二天再跟自己丈夫同房。

就可以懷上六胞胎。

從我記事起，村裡女人的肚子就沒消停過。

那裝了六個寶寶的肚子，每一個都大得嚇人。

像扣了一口碩大無比的鍋在肚子上。

肚皮被撐得好像雞蛋殼裡的那層薄膜，隨時都有被戳破的危險。

可她們卻好似習慣瞭如此，每日捧著大肚子坐在村口嘻嘻哈哈。

又或者是做東做西，不肯消停一刻。

好似生孩子如此簡單輕鬆。

生完六個孩子後，休養半年，她們又會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再次走進樹屋祈福。

沒多久，肚皮就又會巨無霸地鼓起來。

只是，不是少女之身的她們，要去樹屋祈福很多次，才能再次懷六胞胎。

而我媽卻是村裡的特例。

她是唯一一個生不出六胞胎的女人。

家裡只有我和姐姐兩個孩子。

無論爸爸和奶奶如何打罵虐待她，她都不肯走進樹屋去祈福。

就因如此，她像是一個過街老鼠，誰見了她都要冷嘲熱諷幾句。

好話賴話，我媽都照單全收，充耳不聞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2

我姐七歲那年被選為送子女。

按照村規，她要在樹屋裡祈福三天三夜。

我媽淡然的臉終於龜裂，她發了瘋似的試圖阻止這一切。

可村長卻說這是樹屋裡送子神的意思，違背不得。

我媽說她不相信什麼送子神的鬼話，她不要姐姐去當送子女。

此話一齣，遭到了全村人的口誅筆伐。

我永遠記得那天的場景，他們烏泱泱一大群人衝進我們家。

拿著鋤頭、棍棒、斧頭等東西。

恨不得當場撕了我媽。

我爸當時就爆了，陰狠著臉，一拳一拳把我媽砸進鬆軟的泥土裡。

不管年幼的姐姐和我如何抱著他的褲腿哭，都換不來他的一點仁慈和心軟。

媽媽被打得昏睡了三天三夜。

姐姐也在漆黑的樹屋待了三天三夜。

作為回報，村長拿出五萬塊當作我姐成為送子女的報酬。

我奶奶和爸爸喜滋滋地接過，對我媽的怨氣終於消了一些。

姐姐回來那天，緊緊捂著自己??前的衣服。

眼神呆滯，整個人驚恐不安。

我想哄姐姐開心，想把奶糖放在她手心裡，可剛碰到她的衣角。

她便尖叫著讓我滾開，無措地拍打著周身空氣，試圖驅趕所有人的靠近。

媽媽拖著滿是瘀青的身體從床上下來，絕望心疼地把姐姐摟進懷裡。

哭著喃喃自語地一直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姐姐也在媽媽懷抱裡一點點安靜下來，像是反應過來已經回到了家，放聲大哭起來。

3

神奇的是，村子裡家家戶戶都有孕婦，可村裡很少能聽到嬰兒的哭聲。

起初我不明白為什麼別人家都是小洋樓和豪車。

只有我們家是三間平房和一輛破三輪。

隨著年齡一點點長大，我知道了原因。

那些生下來的孩子都被高價賣了出去。

出價高的，甚至可以一次性買兩個或者三個孩子，回家當作雙胞胎或者三胞胎養大。

這也是為什麼村裡的男人都遊手好閒，卻家家都富得流油的原因。

村裡還有一個不成文規定，頭胎的老大，無論男女，都是要自己養的。

不能賣。

否則送子神會不高興。

大概意思就是要留個種子在家。

男的長大就從外面娶個媳婦回來，女的長大就從外面招個贅婿回村。

他們大多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富家子弟誰也不會來我們這個山溝。

雖然這是家家都住洋樓別墅的村子。

我外公十萬塊錢把我媽賣給了我爸。

兩人結婚時候，村裡人無不羨慕我爸娶了個天仙似的媳婦。

可我媽卻不願意去樹屋祈福，而我爸又常年揮金如土慣了，我們家的日子江河日下。

沒幾年就成了村裡的貧困戶。

我爸原本也是想再買個媳婦回來的，可家裡早就沒有錢再給他買新人了。

所以他把希望全部都放在了我和姐姐身上。

而姐姐又被選為送子女，他原本抬不起的頭現在高高揚起。

神氣得不得了。

而媽媽則是把希望全部寄託在學習上，希望我和姐姐可以考上好的大學。

走出村子，再也不要回來。

4

上大學這個事情在其他人眼裡好像是一件特別好笑的事情。

習慣了靠懷孕賣孩子賺錢的村裡人，覺得我媽就是傻子一個。

明明有捷徑可走，非要選擇一條又苦又累的路。

這條路還不一定能成功。

只是姐姐高中沒畢業就出去打工了。

爸爸無休止地打罵媽媽，她實在受不了。

她要出去賺錢養家。

可上班不到兩年年，姐姐就打電話回家說她要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