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遲_第1章 我小產那天

春信遲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扶光

我小產那天,裴承鈺人在北境。

訊息送出去以後,隔了三日,他回了長安。

回來以後,他倒像變了個人。

不再冷著臉。

不再當著我的面提謝懷寧。

去哪兒了,見了誰,幾時回府,也會叫長隨來回一句。

這些事,放在從前,我大概會高興。

現在不會了。

真的。

那天晚上,我藉口去看鋪子,帶著青禾出了門,半路拐去東市酒樓見秦綰。

她成婚晚,孩子卻生得早,如今都能滿地跑了。

那天她把女兒也帶來了,小姑娘坐在一旁,自己拿著勺子吃羹,吃得滿嘴都是。

我看了好幾眼。

秦綰拿帕子替孩子擦嘴,順口問我一句。

「你以後還想不想再要個孩子?」

我搖頭。

「不要了。」

她抬眼看我。

我端著茶盞,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會兒。

「我和裴承鈺,快和離了。」

這話說完,我一抬頭,就看見裴承鈺站在門口。

他臉色不大好看。

01

外頭下著雨。

他站在門邊,身上帶著潮氣,眼睛就那樣落在我身上。

「回府吧。」

我把茶盞放下,起身,拿過披風,跟著他出去。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馬車過了朱雀街,他才開口。

「我沒想過和離。」

我看著車窗外的雨,沒接話。

他又說。

「除夕那天,我說的是氣話。」

氣話。

行。

那我就陪他把那天的舊賬再翻一遍。

去年除夕,長安下了大雪。

他本來說好了陪我在府裡過年,臨到傍晚卻改了口,說宮裡傳召,次日一早又要出京,今晚還得先去外頭見人。

我纏了他好一陣。

最後他總算鬆口,說先陪我在外頭吃頓飯,再走。

我信了。

我還提早去了酒樓。

結果我剛到門口,就看見裴承鈺和謝懷寧一道下車。

兩個人一前一後。

我站在原地,沒動。

裴承鈺往裡走了兩步,回頭看我。

「怎麼不進去?」

我問他。

「她為什麼在這兒?」

謝懷寧站在後頭,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裴承鈺皺了下眉。

「一會兒我和她要一道進宮,順路用飯。」

我點點頭。

「那你們順路。」

「我不順。」

他臉色冷了些。

「沈知微,不過一頓飯。」

又來了。

不過一頓飯,不過一場戲,不過一副耳墜,不過兩日別莊,不過一個除夕。

他總是這樣。

我想聽戲,盼了兩個月,好不容易等到名角入京,票也是他去託人弄的。結果我到了戲園子一看,謝懷寧坐在他旁邊。

我問他。

「為什麼她也在?」

他說。

「她也想聽。」

就這麼簡單。

還有那副赤金耳墜。

我生辰那日,他送了我一副。第二天去赴宴,我就在謝懷寧耳上看見一副一模一樣的。

我問他。

他答得挺平靜。

「你的眼光好,我讓人多做了一副。」

謝懷寧還一臉為難,說要摘。

裴承鈺攔了。

他說。

「一副耳墜而已,知微不會計較。」

我確實沒計較。

我只是再也沒戴過。

還有兩個月前,我和他約好去城外別莊住兩日。我上馬車一掀簾子,謝懷寧坐在裡頭。

那一回我連氣都懶得生了,直接問他。

「她怎麼又在?」

裴承鈺看著我,臉上那點耐心一點點淡下去。

「去住兩天而已。」

然後我們就在府門口僵住了。

最後他說。

「你要是不想去,就回去。」

我還記得那天門口風挺大,吹得人頭疼。

也吹得我清醒了一點。

謝懷寧這個人,在他心裡,從來不是隨便一個人。

少年相識。

訂過親。

後來散了。

又隔了這些年。

這種舊賬,本來就難算。

那天在酒樓門口,我還是不死心。

我說。

「除夕,我只想和你兩個人過。」

「你讓她走吧。」

裴承鈺看了我一會兒。

然後說。

「不過一個除夕。」

「別這樣。」

我問他。

「那她呢?」

「以後我們吃飯她在,聽戲她在,出城她在。再往後,是不是連你我睡下了,她也得在邊上看著。」

裴承鈺聲音沉下去。

「沈知微。」

謝懷寧臉白了。

裴承鈺的臉也徹底冷了。

「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我沒退。

我那天是真的煩透了。

他盯著我,停了一會兒,扔出來一句。

「你要是非這樣,不如和離。」

說完,他帶著謝懷寧上車走了。

沒有回頭。

沒有停。

只留下一句。

「你自己冷靜。」

02

我在酒樓門口站了挺久。

掌櫃出來問我是不是要備車。

我說不用。

然後轉身。

石階上有冰,我沒踩穩,整個人摔了下去。

小腹那一下疼得厲害。

後頭的事就有點亂了。

被人扶起來。

被送去醫館。

青禾哭得不行。

穩婆滿手是血。

還有人不斷問我,府上有沒有能做主的人,趕緊去請。

能請誰。

還是裴承鈺。

除了他,也沒別人了。

青禾一趟趟地叫人去找。

找不到。

最後一次回來,臉白著,同我說宮門口的人把傳話的攔下了,說裴大人在裡頭議事,誰也不能擾。

我那會兒疼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孩子還是沒保住。

第二天午後,裴承鈺那邊才遞了句話來,問我昨晚找他什麼事。

什麼事。

這話問得真好。

那會兒我正靠在窗邊坐著,院子裡的雪化了一半,屋簷滴滴答答地落水。青禾氣得眼睛都紅了,問我要怎麼回。

我說。

「就說沒事。」

「傳錯了。

青禾不甘心。

我也沒再解釋。

有什麼好說的。

說我摔了。

說我流了很多血。

說那個本來我也沒多盼著,卻還是在我身體裡待過一陣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