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遲_第4章 手按在車門上

春信遲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扶光

手按在車門上。

「知微,別走。」

我看著他。

「怎麼。」

他喘得有點急。

「不是我讓她來的。」

「我和她早就結束了。」

我哦了一聲。

「那又怎樣?」

「你會為了別的舊識,跟我提和離嗎?」

「會為了別的舊識,把我扔在除夕夜的酒樓門口嗎?」

他不說話了。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裴承鈺,你不是不知道她是什麼人。」

「你只是捨不得。」

他站在那兒,臉色有點白。

我坐進車裡,放下簾子。

車一動,就把人甩在後頭了。

10

後頭幾日,外頭有些訊息傳進來。

說裴承鈺把從前那些和謝懷寧有關的舊東西都清了。

說裴家別院不許她再進。

說她去過幾次,都被擋在門外。

我聽見了,也就聽見了。

沒什麼可說的。

立春後天氣不穩,風一陣一陣的。那天下午我從鋪子裡出來,剛走到巷口,身後就有人跟上來。

是裴承鈺。

他把披風往我肩上一搭。

「天冷。」

我抬手就給他拿下來了。

「不用。」

他說。

「你一到這個時節就容易著涼。」

「我自己知道。」

我把披風還給他。

「你有這工夫,不如把和離文書籤了。」

他抓著那件披風,站了一會兒。

「知微,我和她。」

我直接打斷。

「那是你們的事。」

說完我就進了巷子。

第二天夜裡,我回宅子的時候,門口又站了個人。

還是裴承鈺。

手裡提著食盒。

「給你送湯。」

我沒接。

從前我一忙起來就不好好吃飯,夜裡回去總愛喝口熱湯。他記得這事,如今又拿這個來哄我。

可我不想要了。

我說。

「我若想喝,自會叫人去做。」

他手指收緊了些。

「你最近很忙。」

「嗯。」

「我也忙。」

他說完這句,停了一下。

「但我想見你。

我站在門口,沒動。

燈光照下來,他眼底青了一圈,人也瘦了不少。

我看了一眼,還是那句話。

「和離書籤了嗎?」

他臉色沉了沉。

「我不想和離。」

「我都改了。」

「以後不會再和謝懷寧有任何來往。」

我問他。

「然後呢。」

他上前一步。

「知微,我向你賠罪。」

「以後如果你還想要孩子——」

我把他的話截斷。

「不會有了。」

他頓住。

我說。

「就算除夕那天沒出事,我也不會留下那個孩子。」

他聲音都變了。

「為什麼。」

「因為我早就想走了。」

我說得挺平靜。

「那個孩子只是讓我走得更快一點。」

「沒有那一晚,也會有別的事。」

他看著我,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一次機會都不給我嗎?」

我沒答。

把門推開,進去,關門。

過了很久,外頭才有腳步聲。

11

兩日後,狀師又來了。

她表情有點怪。

「裴大人還是不肯落印。」

「還有,他昨日從石階上摔下去了,傷了腿。」

我手裡那支筆停了一下。

她繼續說。

「聽說這幾日他沒怎麼睡,人也有些恍惚。」

她剛說完,門房就來報,說裴府長隨求見。

長隨進來,朝我行了禮。

「沈娘子,我家大人傷得不輕,能不能請您去看一眼。」

我看著桌上的賬冊。

「不能。」

長隨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我拒絕得這麼幹脆。

他還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回去了,低頭退了出去。

那天夜裡下大雨。

雨打在窗紙上,吵得人心煩。

我剛叫青禾去關窗,門就被敲響了。

青禾去開門,開到一半叫了一聲。

我出去看。

裴承鈺站在門口,渾身溼透,腿上裹著木板,拄著拐,臉色白得嚇人。

我脫口就是一句。

「你不要命了。」

他看著我,沒動。

然後從懷裡取出一枚玉環。

「這個。」

他聲音啞得厲害。

「你當年給我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

是。

那還是我先前送他的。

挺不值錢的一塊玉,勝在我自己挑的。

他緩慢地屈下那條好腿,跪在了門前。

膝蓋磕在青磚上,聲音很悶。

「知微。」

他把玉環舉到我面前。

「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沒動。

他又說了一遍。

「求你。」

雨從簷角往下掉,他就跪在那兒,頭髮溼著,衣襬也溼著,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從前我真沒見過他這樣。

可我站在門裡,看著他,心裡還是沒有動。

或者說,也不是一點沒動。

只是那點動靜,不夠把我再拖回去。

我看了他一會兒。

「不行。」

他跪在那兒,肩背慢慢塌下去。

我把門關上了。

12

那一夜,他在門外跪了很久。

我知道。

因為外頭一直有動靜。

後來裴府的人來了,大夫也來了,都在低聲勸。勸了很久,他沒應。

再後來,外頭傳來一聲悶響。

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

再接著,就靜了。

第二天一早,城裡就傳開了,說裴大人昨夜在雨裡暈過去了,抬回醫館後起了高熱。

青禾看我一眼,又低下頭。

我什麼也沒說。

五天後,狀師再來。

「裴大人肯落印了。」

「但他說,想見您一面。」

我去了。

書房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臉色還是差,坐在案後,咳了兩聲,才抬眼看我。

「我不想和離。」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也笑了一下。

挺苦的那個笑。

「但你想走,我留不住。」

我站著沒動。

他看著我。

「當年是你先拉著我去立婚書。」

「你那會兒想什麼就做什麼,整天都在笑。」

「這一年,你笑得少了。」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會兒。

「是我對不住你。」

「既然你不想回頭,我也不該再攔。」

說完,他翻開文書,落了印。

我接過筆,也簽了。

?

去官府銷婚書那天,天氣不錯。

辦完出來,我要上車,他在後頭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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