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遲_第2章 說了又能怎樣
說了又能怎樣。
過了幾天,酒樓的人來回訪,說起除夕夜夫人摔倒送醫的事,正好撞上裴承鈺身邊的長隨。
這事他才知道。
那天晚上,裴承鈺回了府。
很晚。
我在燈下看賬本,聽見外頭腳步急,門一開,他站在那兒,連披風都沒解。
他看著我,張了張口。
「知微。」
我抬了下頭。
他後面那句來得很慢。
「對不起。」
我把目光收回去。
「沒事。」
真沒事了。
至少在那一刻,我是這麼想的。
03
裴承鈺把我送回府以後,一路跟著我進了主院。
我脫下外衫,隨手遞給青禾。
青禾接過去的時候,我看見裴承鈺袖口那兒有一塊淡淡的胭脂印。
很淺。
但我看見了。
他順著我的眼神,也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解釋。
「可能是在宮裡不小心蹭上的。」
我轉身往裡走。
他拉住我。
「我沒留意。」
我點頭。
「嗯。」
他還拉著不放。
我只好把手臂抽回來。
「我信。」
這話一說完,他反倒沒話了。
夜裡我洗漱完,靠在榻上翻賬冊。
他坐到另一邊,看了我半天,伸手過來碰我頭髮。
我直接躲了。
他的手停住。
我隨口找了個由頭。
「別碰,頭髮還潮著。」
他說了個好字,把手收了回去。
又隔了一陣。
「這幾日我都在京裡,不出遠門。」
我嗯了一聲。
賬冊翻過一頁。
他還是沒走。
以前謝懷寧剛回京那陣,我總愛問他去了哪兒,見了誰,什麼時候回來。問得多了,他有一回煩了,直接頂回來一句。
「我要真想和她有什麼,你問清楚這些有用嗎。」
挺傷人的。
但那會兒我也沒哭。
我就是站在那兒,腦子空了一下。
然後就不問了。
裴承鈺坐在燈下,盯著我看了挺久。
我抬眼。
「還有事嗎?」
他像是被我這句話頂了一下,沉默片刻,起身去滅燈。
那一夜我背對著他躺著。
沒睡著。
他大概也沒睡。
屋裡很靜。
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枝的聲音。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西市查鋪子。
裴承鈺等在院門口。
「我送你過去。」
我把手爐接過來,淡聲說。
「不用。」
「鋪子裡的人不知道你我如今這樣,一道去,不方便。」
他說。
「好。」
我自己上了車。
到了西市,鋪子裡幾個賬房正在後院對賬,看見我進來,立刻把桌上的冊子收了收。可我還是聽見了幾句。
說的是裴承鈺。
也說的是謝懷寧。
無非就是那些話。
說裴大人少年時為了謝家姑娘,連家裡的意思都敢頂。後來謝家退親,他還去追過。
說那陣子他連差事都顧不上。
還說謝懷寧一回京,裴家別院就給她住上了,人也安插到身邊去了。
我聽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
倒是桌上有張舊畫像,畫的是個年輕公子立在渡口邊上,瘦得厲害,手裡還攥著封信。
那人是裴承鈺。
那畫旁邊,還有人批了句風流舊事。
我看完,把畫像丟回桌上。
這種事,我以前不知道。
後來知道了,也沒多驚訝。
我和裴承鈺還沒成婚的時候,也鬧過一次分開。是我先說的。氣頭上說出來的話,落地就後悔。
他那天只回了我一個字。
「好。」
然後轉身就走。
沒哄我。
沒回頭。
也沒再找我。
我在房裡哭了七天。第七天下大雨,我實在撐不住,託人給他送了句話。
「我後悔了。」
那天夜裡,他回來了。
一身雨,衣裳都溼透了,進門先抱住我。
他說。
「以後別再說分開。」
那會兒我還覺得,他能做到這樣,已經算在意我了。
現在回頭想想,人和人之間,還是不一樣。
在誰身上能失控。
在誰身上能忍耐。
很明顯。
05
午後我從鋪子裡出來,裴承鈺身邊的長隨在門口等我,說大人在前頭茶樓,讓我過去一趟。
我本來不想去。
結果剛拐進巷子,裴承鈺就站在簷下,看見我,直接走了過來。
我把賬冊展開,裝模作樣看了兩眼。
他靠近了些,低聲說。?
「晚上早些回府,一起吃飯。」
「再說吧。」
我敷衍得很明顯。
他也看出來了。
「自我回來以後,你一直躲著我。」
我說。
「有嗎。」
他沒接這句。
只盯著我看。
我有點煩,只好應下。
「知道了。」
結果剛走到街口,停著的那輛馬車簾子一掀,謝懷寧下來了。
她笑著跟邊上的人打招呼。
然後看向裴承鈺。
「我來接你。」
旁邊那幾個做生意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張口就來。
「原來謝姑娘在等,難怪裴大人急著走。」
還有人轉頭問我。
「沈東家,後日裴大人去通州,謝姑娘也隨行吧?行程都安排好了沒有?」
裴承鈺皺起眉,剛要說話。
我先開口。
「安排好了。」
「兩位住處一處,車馬一處,吃喝一處,省心得很。」
裴承鈺看著我。
「知微。」
我把他的話堵回去。
「裴大人還有別的吩咐嗎?」
他沒答。
臉色沉得不行。
最後還是上了車。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車軲轆印,轉身走了。
06
我故意晚回去了一陣。
想著他大概等煩了,自己就吃了。
結果進門一看,飯菜還擺著,桌上還有一束新折的海棠。
裴承鈺坐在那兒等。
見我回來,抬眼看了看我。
我問他。
「怎麼還沒吃?」
他問我。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愣了一下。
確實忘了。
今天是我當年拉著他去立婚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