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遲_第3章 那時候我膽子大
那時候我膽子大,臉皮也厚,認準了一個人就往前衝。婚書立完,我還笑著同他說,以後每年這一日,都得重新問我一遍願不願意。
現在第二年。
我把這日子忘得乾乾淨淨。
因為早在他去雍州前,我就已經把那些記著日子的紙條都扔了。
他大概也看出來了。
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淡下去。
「坐吧,讓人熱菜。」
他說著去拿酒壺。
我攔住了。
「算了。」
他停住動作。
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裴承鈺。」
「我們和離吧。」
話說出口以後,屋裡就靜了。
靜了挺久。
他把酒壺放回桌上。
「除夕那天,我說的是氣話。」
「我不是。」
我回得很快。
「我是認真的。」
他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為什麼。」
我有點想笑。
為什麼。
都到這一步了,他還要問為什麼。
「我已經找了狀師,明日她會去見你。」
他臉色變了。
「我不見。」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讓她另挑時間。」
他盯著我,慢慢沉下臉。
「是因為謝懷寧。」
「還是因為那個孩子。」
我不喜歡他提那個孩子。
尤其不喜歡他這麼提。
他說。
「如果我早知道你有身孕,那晚不會把你一個人丟下。」
我看著他,問了一句。
「如果不是因為孩子沒了,你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後悔。」
他頓住。
「不是。」
他伸手要碰我。
我避開了。
「我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
「總要看你臉色,總要猜你心裡到底偏向誰,總要跟另一個人比來比去。」
「我累了。」
他聲音有點急。
「我愛你。」
我聽著,只覺得沒什麼意思。
「你的愛不夠用。」
「你愛我,也捨不得她。」
「可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他還想說。
我沒給他機會。
「什麼時候談和離,給我個準話。
」
07
那天晚上我就搬了出去。
城南那處宅子,是我孃家早些年給我置下的。地方不大,勝在清淨。原先空著,如今正好拿來住。
我走的時候同裴承鈺說,和離之前我不會回主院了。剩下的東西,過幾日叫人來搬。
他坐在那兒,沒攔,也沒應。
通州那邊原本要我接待他的差事,我交給了別人。
生意上的往來,我也一件件理乾淨。
過了一旬,狀師來回我,說裴承鈺不肯跟她談,只說要談就讓我親自去。
行吧。
我去了裴府外院書房。
一旬不見,他瘦了些,人還是端端正正坐著。那股子冷靜勁兒,一點沒變。
我進去坐下,他第一句話就是。
「我已經讓謝懷寧搬出去了。」
「她也不再跟著我做事。」
我點點頭。
「挺好。」
他眉頭一皺。
「知微,不要鬧了。」
我差點被氣笑。
到這會兒了,他還覺得我是在鬧。
「我不是鬧。」
「我要和離。」
「你如果不肯談,我就去官府。」
他說。
「從前是我做得不對,以後你不想見她,我便不讓她出現在你面前。你想知道我每日去了哪兒,見了誰,我也都告訴你。」
條件一條條擺出來。
聽著像挺有誠意。
可這事不是這麼談的。
不是說往後怎樣,前頭那些事就都沒發生過。
我起身就走。
他追上來,抓住我手腕。
「再談談。」
我把手往回抽。
「沒什麼可談的。」
「裴承鈺,我不想和你鬧得太難看。」
這話一說,他臉色白了點。
手也鬆了。
我轉身往外走。
剛下臺階,就撞上了謝懷寧。
她站在那兒看我,臉色冷得很。
我懶得搭理她,側身就要走。
她攔住我。
「沈知微,你挺有本事。」
08
我停下,看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
「是你讓承鈺趕我走的吧。」
「也是你讓他如今見都不肯見我。」
我說。
「那你去找他。」
她冷笑。
「裝什麼。」
「當年你不就是趁我不在,才嫁進裴家的嗎。」
這話說得真有意思。
我看著她。
「當年是你自己退的親。」
「沒人搶你的東西。」
她臉色一變,剛要說話。
我先開了口。
「倒是你,走的時候走得那麼幹脆,如今回來做什麼。」
「在外頭過得不好了,就想吃回頭草?」
她盯著我,沒吭聲。
我繼續說。
「你在嶺南那幾年,不是嫁過人嗎?」
她眼神一下就變了。
「那位鹽商去年娶新婦,孩子都滿月了。你沒去看看?」
她捏緊袖子。
「你查我。」
「查了。」
「所以呢。」
我託人查過她。
查得還挺細。
裴家當年出事,謝家先退親。她南下沒多久,就嫁給了當地鹽商。後來被棄了,這才回京。
她這次回來,圖什麼,其實明擺著。
謝懷寧臉都白了。
「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清楚。」
「謝懷寧,你要真那麼念舊,當年就不會走。」
她被我說急了,抬手就要打我。
結果手剛揚起來,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裴承鈺站在我身後,臉色難看得很。
「你做什麼。」
謝懷寧眼圈一下紅了。
「是她先羞辱我。」
裴承鈺沒看她。
「知微不會無緣無故找你麻煩。」
這句話一出來,謝懷寧整個人都僵了。
我在旁邊聽著,也沒什麼感覺。
晚了。
真的晚了。
09
我從袖裡拿出準備好的那幾張契書和證詞,遞給裴承鈺。
「既然都在,不如一起看。」
上頭寫得清清楚楚。
她何時南下。
何時嫁人。
何時被棄。
何時又回京。
還有回京以後,是怎麼一點點重新往裴承鈺跟前湊的。
謝懷寧手都在抖。
「不是這樣的。」
我把東西遞出去,轉身就走。
她在後頭慌著解釋。
裴承鈺只說了一個字。
「滾。」
我出了府門,走到馬車邊,剛要上車,他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