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重新長出來那天_第10章 10明德書院念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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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書院唸了三年。
我從第三名考到第一名,從第一名一路讀到官學舉薦。
二十歲那年春天,我成了京城第一位以寒門女子身份入職翰林院典籍閣的校書女官。
品階不高,俸祿夠用。
蘇婆婆聽說那天樂了半宿,第二天一早端了碗長壽麵出來。
“我就說你這腦子不該只認藥材。”
我笑著接過面,吃得乾乾淨淨。
日子平淡且踏實。
春天去書閣整理古籍,夏天替蘇婆婆曬藥材,秋天在院裡的桂花樹下讀書,冬天裹著厚棉被睡到自然醒。
沒人把我趕出被窩。
沒人把我鎖在後廚。
也沒人在溫柔待我的時候,算計我的命還值幾年。
入職翰林院第二年,有一天整理舊檔,我看到了一份地方呈報的案卷。
臨安謝氏,因煉製邪物“血玉”一案,被城中百姓聯名告發。大理寺查實後定罪。
謝父流放嶺南,途中病亡。
謝琢入獄三年,出獄後雙腿盡廢,以乞討度日。
謝皎皎因血玉碎片入體,心疾纏綿,終身未嫁,靠漿洗衣物為生。
案卷上的字跡很公正,沒有任何誇大,但每一個字都是因果。
我把案卷放回原位,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瞬。
沒有快意。
沒有心疼。
只是想,原來塵歸塵,土歸土,天道從來不用誰去推。
我合上櫃門,轉身出了檔案室。
院子裡陽光正好。
初夏的風帶著槐花的甜香。
同僚在廊下朝我招手:“謝大人,蘇婆婆託人送了桂花糕來。”
我走過去接了食盒,開啟一看。
兩塊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
和小時候皎皎塞給我的一樣。
但這一次,給我糕的人不圖我的命。
我拈起一塊,咬了一口。
甜的。
是乾乾淨淨的甜。
那天傍晚回家的路上,我在城門口的茶攤旁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衫舊了些,燈籠換了新紙,柴刀依舊豁著口。
沈渡坐在茶攤上啃燒餅,看見我,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
“路過?”
我走過去。
“路過。”
“又是聽見什麼動靜了?”
“這回沒有。”他灌了一口茶,“就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
“過得很好。”
“那就行了。”他站起來,把最後一口燒餅塞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走了。”
“去哪?”
“有別的路要渡。”
他揹著夕陽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謝若。”
“嗯?”
“你的影子挺好看的。”
我低頭看了看。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從腳下延伸到半條街道上。
長長的、穩穩的、真真切切的。
沈渡的身影消失在暮色盡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晚霞鍍了一層金邊。
風從遠處吹來,溫溫柔柔。
謝若十七年沒得到過的東西。
往後幾十年,一樣都不會再少。
不是誰施捨的。
是她自己走出來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