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重新長出來那天_第7章 7沈渡說的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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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說的“了結”,不是我以為的那種。
他沒有畫符、唸經、擺陣。
而是從懷裡掏出一面銅鏡,鏡面鏽跡斑斑,隱約透著幽藍的光。
“這面鏡子叫“引業鏡”,能把一個人此生造下的業障如實映照出來。”
他把銅鏡立在地面碎裂的石磚上。
“被照到的人,會在三日內承受與業障等同的因果反噬。”
“不是我罰他們。是他們自己種的果,自己收。”
我看著那面鏡子。
“那我呢?”
“你有兩條路。”沈渡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怨氣散盡後魂飛魄散,徹底消亡,什麼都不剩。第二——”
他指了指那盞燈籠。
“我這燈籠裡裝的不是火,是一縷還陽氣。”
“三年前你爬出地窖的時候,有一口氣沒咽乾淨,被我師父路過時收進了燈裡。”
我心跳猛地一窒。
不對。
我沒有心跳了。
可那種感覺是真實的。
“你的意思是——”
“你的身體早就沒了。但魂魄完整,執念撐了三年沒散,根基還在。”
他語氣平淡。
“我可以用這口氣幫你重塑肉身。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怨氣要全部放下。不是壓著,不是忍著,是真正地、徹底地放下。”
他看著我。
“因為新的身體容不下這些東西。帶著怨氣重生,活不過三天。”
放下。
說得輕巧。
十七年的假意溫情,三年的孤魂執念,心口碎了又碎的那些瞬間。
讓我放下?
“我不是讓你原諒他們。”
沈渡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
“放下和原諒是兩回事。你只需要不再把自己綁在他們身上。”
他蹲下來,跟我平視。
“謝若,你這三年跟著他們,是因為恨嗎?”
我張了張嘴。
不是。
我跟著他們,是因為我以為他們會回頭。
“那現在呢?”他問。
我看向正廳裡癱成一團的三個人。
謝琢在發抖。皎皎在哭。父親已經暈了過去。
我看了他們很久。
然後我發現,我心裡那個一直在等他們回頭的小女孩,終於不等了。
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累了。
等了十七年。夠了。
“我選第二條路。”我說。
沈渡點了點頭,站起來,把燈籠提到我面前。
“那就先辦正事。”
他拎起燈籠轉向謝琢三人,將引業鏡的鏡面對準了他們。
幽藍色的光從鏡面湧出,像水一樣漫過三個人的身體。
謝琢猛地睜大了眼。他的雙腿開始傳來劇痛。
骨骼碎裂的聲音從膝蓋處傳出,和當年橫樑砸斷我雙腿時一模一樣。
他慘叫著倒地,抱著膝蓋在地上翻滾。
父親從昏迷中被痛醒。
他的胸口像被火燒,皮膚表面泛起焦黑的灼痕。
而皎皎......
血玉碎片扎進她的皮肉。
那些碎片帶著三年怨氣的餘溫,一片一片嵌入她心口的位置。
不致命。
但那種疼痛,恰恰是我在地窖裡承受過的。
“三日。”
沈渡收起銅鏡。
“三日之後,業障結清。他們不會死,但這輩子都會記得這種疼。”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掙扎、慘叫、求饒。
奇怪的是,我沒有覺得痛快。
也沒有覺得心疼。
只是覺得,終於,有人替我記住了那種疼。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