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重新長出來那天_第6章 6光不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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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不是金色的,是一種很淡的暖白,像冬天第一縷日出。
陰風被那道光攔在半空,黑氣灼灼作響,像沸水澆在了冰面上。
我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那光不傷我,但它讓我心裡某個地方隱隱發燙。
像捂了太久的傷口忽然被人揭開。
一個人穿過崩裂的院門走了進來。
青年男子,一身半舊的青衫,肩上落了滿滿的雪。
他左手提著一盞紙燈籠,燈籠裡沒有燭火,光是從紙面本身透出來的。
他右手拎著一把豁了口的柴刀。
不像道士,不像和尚,倒像個趕夜路的樵夫。
滿廳的陰氣在他面前像潮水一樣退讓,不是被鎮壓,而是躲避。
他站在碎裂的門檻上,抬眼掃了一圈。
目光從癱倒的謝琢身上掠過,從跪地的皎皎身上掠過,從抖如篩糠的父親身上掠過。
最後落在我身上。
他看得見我。
不是謝琢那種被怨氣逼出來的“看見”。
是真真正正地、平平靜靜地、像看一個活人一樣看著我。
“鬧夠了嗎?”
他開口,嗓音有點啞,像趕了很久的路。
我愣了一下。
三年來沒有人正面跟我說過話。
“你誰?”
“路過的。”
他把燈籠往前遞了遞,光芒又亮了一層。
“聽見動靜太大,進來看看。”
我冷笑一聲:
“路過?陰風封了方圓三條街,你怎麼路過的?”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低頭看了看我腳下空蕩蕩的地面。
“沒有影子,”
他說。
“死了至少三年。怨氣濃成這樣還沒散,說明執念扎得很深。”
他頓了頓,又說:
“但你剛才停了。”
我皺眉。
“皎皎叫你的時候,你停了。”
他把燈籠放在地上,雙手抱臂。
“如果你真的只剩怨氣,你不會停。”
我沉默了。
“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謝若。”
“不是阿若,不是庶小姐,不是誰的姐姐。”
他點了點頭。
“謝若。記住這個名字。”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謝琢掙脫了部分束縛,踉蹌著衝向皎皎,把她護在身後。
他滿臉是血,卻還在喊:“道長救命!求你收了這厲鬼!”
青年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在看一塊髒了的石頭。
“她死的時候十四歲。在地窖裡被火活活燒死。”
青年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雙腿被橫樑壓碎,燒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斷氣。”
謝琢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你管這叫厲鬼,”
青年轉回來看著我。
“我管這叫一個被辜負到連自己死了都不肯信的姑娘。”
陰風慢慢小了。
不是被鎮壓。
是我自己收回去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
“我能幫你了結這件事。不是超度,不是鎮壓。是讓該還的人還債。讓你走該走的路。”
“你要不要聽?”
我看著他燈籠裡那團沒有燭芯的光,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麼?”
“沈渡。”
“擺渡的渡?”
他笑了一下:
“對。專門渡難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