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重新長出來那天_第9章 9去京城的路走了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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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京城的路走了二十三天。
我沒坐車,銀子得省著花。
一雙布鞋磨穿了底,在鎮子上換了雙新的,接著走。
路上遇到商隊,幫人算過賬、寫過書信,換了幾頓飯錢。掌櫃的驚訝:
“姑娘識字?”
“自學的。”
我沒說是對著嫡妹的字帖偷偷練了三年。那些事已經遠了。
到京城那天是個晴天。城門口人來人往,熱鬧得像另一個世界。
我按沈渡說的地址找到了城西柳巷。
蘇婆婆的醫館很小,擠在兩間鋪子中間,門匾上的字都褪色了。
推門進去,藥味撲面。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在櫃檯後碾藥,手上青筋暴起,動作利落得不像老人。
“蘇婆婆?”
她抬頭看我,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渡讓我來的。”
她碾藥的手停了。
“那小子又撿了個回來?”
她嘆了口氣,但嘴角是翹的。
“行了,後院有間空屋。被褥自己曬,別指望我伺候你。”
就這麼住下了。
蘇婆婆的醫館不大,但在城西頗有名聲。
她治的不是富貴病,是窮人的病。診費隨緣,藥材半送半賣。
我幫她打下手,學認藥材、學稱藥、學記藥方。
蘇婆婆發現我記性好,教了幾天就能把整本藥冊背下來,眼神變了。
“你這腦子,學醫可惜了。”
她把一張紙拍在我面前。
“城東明德書院,下月招考。收女學生,不論出身,只看才學。”
我看著那張招考告示,心口發熱。
“我沒銀子交束脩。”
“考上了有官府的助學銀。”
蘇婆婆頭也不抬地繼續碾藥。
“考不上再說。”
我用了一個月時間準備。
白天在醫館幫忙,夜裡藉著油燈看書。
蘇婆婆不知從哪裡翻出來一箱舊書,經史子集都有,雖然缺頁殘破,但夠用了。
小時候趴在窗外偷聽的那些課,字帖上反覆描摹的那些字,在這一個月裡全活了。
招考那天,我穿了蘇婆婆給我改的一身靛藍舊裙,頭髮用木簪別起來,規規矩矩走進了考場。
考場裡有四十多人。
錦衣華服的大家閨秀、布衣荊釵的寒門女兒,坐在同一間屋子裡,答同一張卷。
我提筆的時候,手很穩。
三天後放榜。
我的名字在第一列,第三位。
“謝若”兩個字被寫在紅紙上,貼在書院門口的照壁上。
有人從我身後走過,指著榜單跟同伴低語:
“這個謝若是誰?沒聽過這個姓的世家。”
“大概是寒門的吧。”
我站在榜前,看著自己的名字。
謝若。
不是庶女,不是阿若,不是誰的姐姐、誰的祭品。
是我自己。
考上書院的第一天,我給蘇婆婆磕了個頭。
她被我磕得手忙腳亂,拿蒲扇趕我起來。
“行了行了,好好唸書,別給老婆子丟人。”
那天夜裡,我坐在後院的石階上,抬頭看月亮。
京城的月亮和臨安的一樣圓。
但這一次,月光結結實實地照在我身上,在地面投下一個清晰的影子。
我把雙腿伸直,活動了一下腳踝。
能走路,能跑步,能站著看這個世界。
這輩子不再欠誰。
也不再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