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重新長出來那天_第8章 8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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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陰氣散盡。
大雪停了,臨安的陽光照進院子,把滿地的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謝琢的雙腿接回來了,但從此落了病根,陰雨天會疼得無法站立。
太醫說,這輩子都別想再提劍。
父親胸口的灼傷留了一道掌心大的疤。
那塊疤會在每年城破之日隱隱作痛,直到他死。
皎皎的心口嵌入了血玉碎片。碎片取不出來,融在了骨肉裡。
她從此真的變成了一個“心臟不好”的人。
以前是裝的,以後是真的。
太子府的拜帖被退回來了。
管事的話很客氣:
“聽聞謝家小姐身有隱疾,太子殿下體恤,不忍耽誤姑娘養病。”
滿城都傳開了。
及笄禮上鬧鬼,謝家用庶女獻祭。
原本搭上的那戶官家連夜斷了往來。
鄰里避之不及。
父親的仕途徹底斷了。
謝琢呆坐在院中,看著那把當年當掉又贖回來的佩劍。
廢人配廢劍。
倒也般配。
沈渡在城外的破廟裡給我重塑肉身,用了整整三天三夜。
過程不算好受。
那口還陽氣灌入魂魄的時候,像是把碎掉的骨頭一根根重新拼上。
把燒焦的皮肉一寸寸重新長出來。
我疼得死死咬住一截枯枝,硬是沒叫出來。
地窖裡那次已經叫過了。
這輩子不想再叫第二次。
第四天清晨,我睜開眼。
面前是破廟漏風的屋頂,一縷陽光從瓦片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暖的。
我抬起手,看著陽光下自己的皮膚。
不再是灰白色的了。是活人的顏色,帶著薄薄的粉。
我低頭看腳下。
一個影子,規規矩矩地躺在地面上。
我的影子。
“能站起來嗎?”沈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試著撐起身體。
雙腿痠軟,像是很久沒用過。
我扶著牆,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站起來之後,我發現自己比記憶中高了一些。
十四歲死的,魂魄不長個,可這具新身體是照著我如今的年紀長的。
十七歲的謝若。
活的。
“接下來打算去哪?”
沈渡靠在門框上,手裡啃著個冷饅頭。
我想了想。
“不回臨安。”
“那就對了。”
“我想去京城。”
我說。
“小時候偷聽先生講課,他說京城有書院收女學生。我想去讀書。”
沈渡嚼著饅頭點了點頭,從包袱裡掏出一小袋碎銀扔過來。
“路費。”
我接住了,掂了掂分量。
“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還有別的路要渡。”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提起那盞燈籠。
“不過京城有個人,你到了可以去找她。城西柳巷的蘇婆婆,開醫館的。你跟她說沈渡介紹的,她會收留你。”
我把銀子收好,抬頭看著他。
“沈渡。”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三個字,你不用給我。”他背對著我往破廟外走,“留給以後值得的人。”
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拐過山道就看不見了。
我站在破廟門口,對著空曠的天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肺裡灌滿了冷冽的空氣。
活著的感覺。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