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蠻不歸_第7章 你算計我
「你算計我?」
他瞪大眼睛,聲音劈了。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
「程大人,刀妻未遂,人證物證俱在。帶走吧。」
兩名衙役架起程硯安。
「屠阿蠻!你好狠毒的心!」程硯安破口大罵,口水噴濺。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出大門。
半個月後。順天府判決下來。程硯安奪去功名,來年秋後問斬。
朝堂上,陛下看著我。
「屠卿,你這幾日整理的內庫賬冊,朕看過了。條理清晰,分毫不差。你在典藥司屈才了。去戶部吧,替朕管著內庫。」
「臣遵旨。」
我跪地謝恩。
12
第二年春末,京城的柳絮滿天飛。
孫太醫沒熬過倒春寒,在睡夢中與世長辭。
葬禮辦得很簡樸。
師孃紅著眼眶,將一個小紫檀木匣遞到我手裡。
說這是老頭子臨走前,交代一定要親手交給我的東西。
裡面是幾本泛黃的醫書,還有一些疑難雜症的脈案和藥理推演。
夜裡,我換了一身青色常服,熟練地翻上了太極殿偏殿的屋頂。
星空遼闊,京城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我仰躺在瓦片上,腦子裡盤算著戶部明天要查抄的幾處皇商產業。
戶部的賬面平了,但國庫的虧空還得靠抄家來填。
「屠卿好興致。」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我翻身坐起。
陛下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沒有帶隨從,順著木梯走上屋頂。
陛下在我身旁坐下,毫不客氣地拿過我手裡的酒壺,喝了一口,眉頭微皺。
「這酒太烈了。」
「陛下喝慣了玉液瓊漿,自然受不住這市井燒刀子。」
陛下瞥了我一眼。
「你這嘴,在朝堂上氣得那些老御史跳腳,私下裡也不饒人。
」
「臣句句屬實。」
陛下看著遠處的燈火,突然開口:
「程硯安如今在刑部天牢裡,不太安分。」
我面色毫無波瀾。
「他每天扒著牢門,用盡世間最惡毒的詞彙咒罵你。」
陛下轉頭看向我,眼中帶著一絲玩味。
「獄卒嫌他吵,拔了他幾顆牙,他還是含糊不清地罵。說你心如蛇蠍,不得好死。」
我撣了撣袖口上的灰塵,語氣平淡:「他也就剩這張嘴了。」
「不想去看看?」女帝問。
「看什麼?」
「看看仇人的慘樣。你費盡心機把他從雲端踩進爛泥,難道不想親自去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襬。
「陛下說得對。秋後問斬沒幾天了,臣是該去送送故人。」
13
刑部天牢,建在地下。
空氣中瀰漫著腐肉、黴變和尿騷的混合氣味。
牆壁上的火把發出劈啪聲,照亮了斑駁發黑的血跡。
獄卒提著燈籠,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屠大人,人在最裡間。這小子骨頭硬,剛進來時還嚷嚷著自己是新科狀元,後來被打斷了腿,這才老實點。不過那張嘴,是真臭。」
「開門。」我停在鐵柵欄前。
沉重的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牢房角落的乾草堆裡,蜷縮著一團散發著惡臭的黑影。
聽到動靜,黑影動了動,緩緩抬起頭。
程硯安頭髮黏結成塊,臉上佈滿汙垢和暗紅色的血痂,門牙缺了兩顆,嘴唇高高腫起外翻。
那雙曾經自命不凡、眼高於頂的眼睛裡,此刻佈滿紅血絲,像條瀕死的野狗。
他死死盯著站在門口的我。
那一身刺眼的緋色官服,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徹底刺痛了他的眼睛。那是他夢寐以求,卻永遠失去的青雲路。
「屠......阿蠻......」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被打斷的右腿無力地拖在地上,讓他重重摔倒在糞水裡。
他只能像蛆蟲一樣,用雙手扒著溼滑的地面,一點點朝我爬過來。
「你來看我笑話......你這個賤人......毒婦!」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像在看一堆無可救藥的垃圾。
「程硯安,天牢的滋味如何?」
13
程硯安雙手死死摳著磚縫。
他盯著我緋色官服的下襬,眼珠凸出,佈滿血絲。
「你不得好死!」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沒有後退。垂下眼簾看著他。
「你以為你贏了?」
程硯安喘著粗氣,聲音嘶啞破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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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過是陛下手裡的一條狗!狡兔死,走狗烹!你遲早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
我看著他臉上的汙垢,聞著空氣裡的酸臭味。
心裡沒有復仇的秘?感。只有厭煩。
就為了這麼個東西,我費了這麼多年的勁兒?
「說完了?」我理了理袖口。
程硯安愣住。他期待看到我暴怒,期待我反唇相譏,甚至期待我拔出刀折磨他。
我什麼都沒做。
「你這副樣子,真無趣。」我轉身向外走去。
「你站住!屠阿蠻!你回來!」
鐵鏈劇烈晃動,撞擊鐵柵欄發出沉悶的聲響。
獄卒上前鎖門。
金屬碰撞聲蓋住了他的嘶吼。
我順著臺階往上走。地下的潮溼陰冷漸漸被地面的陽光碟機散。
「大人,就這麼放過他?」隨行的親衛低聲詢問。
「一個廢人,不值當浪費時間。」
第二天,親衛從外面走進來,抱拳行禮。
「大人,天牢那邊傳來訊息。
程硯安死了。」
我手裡的硃砂筆頓了一下。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個紅點。
「怎麼死的?」
「用囚服撕成布條,懸在牢房窗欄上吊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