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蠻不歸_第5章 但他沒有拒絕

屠蠻不歸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一顆大蘋果

但他沒有拒絕。

訊息是女官告訴我的。

「程狀元在禮部的談話記錄,你看看麼?」她遞來一份文書。

我接過來一字一句看完。三年間我學了不少字,如今讀官面文書已經毫不費力。

程硯安在禮部官員面前說的是——「臣早年喪妻,後續娶韋氏為繼室。若蒙陛下賜婚,臣感念天恩,自當妥善安置韋氏。」

妥善安置韋氏。

和當年妥善安置我一樣的說法。

一個鎖在柴房裡下蒙汗藥,另一個大約也會被體體面面地送走。

他的妥善安置,永遠是把礙事的女人扔掉。

女官看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怪哉,你......怎麼在笑?」

傍晚,陛下正式召我議事。

在御書房,旁邊坐著兩位重臣。

「程硯安此人文才出眾,品行卻需要再看看。朕有意在賜婚大典上試他一試。」

我站在下首沒說話。

陛下看著我:「你在宮中三年,從針侍做到了六品典藥司正,這是憑本事掙來的。明日賜婚大典,朕要你以典藥司正的身份上殿。」

她從案上拿起一道文書展開給我。

上頭寫的不是賜婚——是一道徹查令。

徹查新科狀元程硯安騙婚、偽造戶冊、侵吞原配嫁資、謊報原配死亡等罪狀。

每一條後頭附著詳細證據。

其中有一份,是我的賬本。

我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被工整謄抄在了聖旨上,喉頭忽然發緊。

「這本賬陛下什麼時候拿去的?」

「你寫完第一天我就看了。」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一萬零九百五十餐,四千八百件衣裳,三十七頭豬,二十季稻。你這賬算得比戶部還清楚。

「看來朕不該讓你只做個小小的針侍,還得安排個戶部尚書給你才行。」

我低下頭。

她又念:「策論一篇——稿費另算。」

陛下笑了。

「你放心。朕替你算,連本帶利。」

那夜我沒怎麼睡。

從箱底翻出布袋,把假銀子倒在桌上數了一遍。

又從針匣裡取出那根銅簪子。兩文錢的東西用了三年,已經被我磨得發亮。這是進宮後最趁手的針具,比太醫院賜的金針還好使。

明天之後,這簪子也該還給他了。

不對。

這簪子是我花了十年換來的。兩文錢買不到。

留著吧。

就當利息。

10

金鑾殿上文武列班。

程硯安一身新制官袍,烏紗端正。三年前窩在油燈下啃冷饅頭的窮書生,如今意氣風發站在天子殿前。

他穩穩跪下去,伏身叩首:「臣程硯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陛下端坐龍椅,沒急著開口。

殿中安靜了一陣。程硯安微微抬頭,目光裡掩不住的期待——他在等那道賜婚的旨意。

京城都在傳,狀元郎要尚公主了。

他美滋滋地等著婚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生活。

至於韋氏?

程硯安擰了擰眉。

不過一個無知婦人,隨意打發了便是。

陛下終於開口。

「程硯安。」

「朕看了你的策論,養豬那段寫得不錯。識性辨膘、因時而飼,朕很好奇,你一個寒門書生,怎會對養豬如此精通?」

滿殿文武發出低低的笑聲。狀元郎的臉微微泛紅。

「回陛下,臣少時家貧,曾親力親為,略知一二。」

「親力親為?」陛下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的,「朕怎麼聽說,那豬是別人替你養的?」

笑聲止住了。

程硯安額頭沁出薄汗:「臣不解陛下之意。」

陛下抬了抬手。

那道徹查文書被太監展開,一條條念出來。

「新科狀元程硯安,青州人,早年入贅屠家——」

程硯安臉色變了。

「其原配屠氏,為其操持家務、養豬種地十年,供其讀書應考。程硯安中舉後將屠氏鎖於柴房,以蒙汗藥迷——」

「陛下!」他突然出聲打斷,額頭撞在地磚上,「臣——臣冤枉——」

陛下沒理他,太監繼續念。

從賣了我爹的鋪子,熔了我的銀鎖,到私自將我的戶籍改成病故,穿著我縫的棉袍去迎娶韋素娘。

一樁樁,一件件,白紙黑字。

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程硯安額頭滲出了血,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我從左側文官序列中走出來。

六品典藥司正的官服,合身又板正。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先是茫然。然後驚駭。

程硯安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像見了鬼。

也差不多。畢竟在他的戶冊上,我早已不在人世。

「狀元郎,抬頭看看。」

「姑奶奶這身官服,配不配得上你?」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從懷裡掏出布袋,把三十枚假銀子嘩啦倒在他面前。

鉛芯的假銀子滾了一地,在金鑾殿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給我的三十兩,一枚不少,還你。」

我蹲下來,拿起一枚假銀子放在他手心裡。

「剩下的賬——」

「我們慢慢算。」

我站起身,轉身回到我的位置。

走過韋素娘站著的旁聽席時,她慘白著臉,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細銀鐲。

她慢慢把鐲子褪了下來,無聲地看向我。

我接過來,沒有看她。

身後傳來他低低的聲音。

「阿蠻。」

我沒有回頭。

11

金鑾殿內,死寂依舊。

陛下端坐高位,目光掃過程硯安慘白的臉,聲音冷淡。

「程卿這篇策論,寫得花團錦簇,滿篇仁義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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