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蠻不歸_第6章 原來這仁義
原來這仁義,是踩著結髮妻子的骨血寫出來的。」
程硯安伏在地上,渾身戰慄,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既有髮妻,這賜婚一事,便作罷吧。我大周的公主,不嫁停妻再娶之徒。」
一句話,斷了程硯安所有的青雲路。
退朝的鐘聲響起。
群臣魚貫而出。程硯安扶著柱子站起身,雙腿發軟。他走出大殿,往日那些圍著他巴結的同僚,此刻都隔著三步遠,眼神里滿是鄙夷。
「原是個刀妻求榮的腌臢物。」
「吃軟飯還下毒,這狀元郎的心腸黑透了。」
程硯安低著頭,死死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他快步往前走,看到前方的韋素娘。
「素娘。」他喊了一聲,試圖去拉她的袖子。
韋氏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冰冷。她抬手拔下頭上的金簪,連同手腕上的鐲子,一股腦砸在程硯安??口。
「你買的東西,我嫌惡心。」
韋氏轉身上了自家的馬車,車輪滾滾,揚長而去。
程硯安站在原地,被來往的官員指指點點,臉面丟了個乾乾淨淨。
典藥司後堂。
嬤嬤奉上一盞熱茶,壓低聲音開口。「今日在殿上,陛下分明向著您。您為何不趁機求陛下一道旨意,直接按死那個負心漢?」
我接過茶盞,撇去面上的浮沫。「一刀抹脖子,太便宜他了。」
我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卷宗上。
「刀豬得先放血拔毛,再開膛破肚。得讓他看著自己擁有的東西一件件失去,在絕望裡掙扎,那才有意思。」
嬤嬤打了個寒顫,低頭退下。
我想得沒錯。
程硯安一向善於籌謀,我還沒出手,他自己反倒先熬不住了。
朝堂上的事傳遍京城。
程硯安成了過街老鼠,連狀元府的牌匾都被人潑了狗血。
他走投無路,託人給我遞了信,約我在城南的茶樓會面。
雅間內,茶香嫋嫋。
我推門走進去。
程硯安立刻站起身,眼眶通紅。
他看著我的常服,料子是江南進貢的雲錦,頭上的玉簪水頭極足。
同以前那個刀豬婦判若兩人。
「阿蠻。」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我拉開椅子坐下,沒有接話。
程硯安走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阿蠻,其實我當年回去找過你!」
「我中了舉人,立刻僱了馬車回村。可村長說你染了惡疾,已經下葬了。我看著那座新墳,哭了三天三夜。我以為你真死了,這才進京,後來才娶了韋氏。」
他伸手想去抓我的裙角。
「阿蠻,我心裡一直只有你。那韋氏不過是看中我的功名,我與她並無情分!」
我避開他的手,居高臨下看著他。
「是麼?」
「千真萬確!」
程硯安急切抬頭。
「你如今在朝為官,我也中了狀元,我們本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要你願意原諒我,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我輕笑一聲,放下茶杯,身子前傾。
「回到從前?那你現在的妻子怎麼辦?」
「我休了她!」
程硯安毫不猶豫。
「我這就回去寫休書。阿蠻,只要你一句話,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好啊。我等著你的休書。」
我站起身推門離開。
程硯安跪在地上,長長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只要穩住屠阿蠻,他的仕途就還有救。
12
狀元府。
程硯安推開正堂的門。韋氏坐在桌前,腳邊放著收拾好的包袱。
「你要去哪?」程硯安問。
「回孃家。」
韋氏冷冷看他。
「程硯安,你騙得我好苦。你謀害發妻,名聲掃地。我若再留下來,哪天死在柴房裡都不知道。」
程硯安臉色陰沉。他走到書桌前,提筆鋪開宣紙。
韋氏走過去,看了一眼,冷笑出聲。
「你想休我?去討好那個六品女官?」
程硯安不理她,繼續寫。
韋氏一把扯過宣紙,撕成碎片砸在程硯安臉上。
「程硯安,你做夢!我韋家在京城也有幾分臉面。你休了我,我就去順天府告你!告你騙婚!告你謀財害命!你以為那個女官真會放過你?她不過是把你當猴耍!」
「你說什麼?!」
程硯安猛地站起來,死死地盯著韋氏。
韋氏被他的眼神嚇退了一步,「你想幹什麼?」
程硯安腦子裡嗡嗡作響。
韋氏知道他太多底細。
騙婚的事一旦鬧大,他的功名就徹底完了。
只要韋氏死了,偽裝成自盡,就沒人能阻礙他重新迎娶阿蠻,再沒人能阻礙他的青雲路。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青石硯臺上。
程硯安抓起硯臺,朝著韋氏的頭狠狠砸去。
韋氏尖叫一聲,側頭躲開。
硯臺砸在肩膀上,她慘叫著摔倒在地。
程硯安撲上去,雙手死死掐住韋氏的脖子。
「去死......你去死!都是你擋了我的路!」
韋氏拼命掙扎,雙手亂抓,在程硯安臉上留下幾道血痕。
她的臉憋得紫紅,翻起白眼,雙腿在地上亂蹬。
「砰!」
大門被一腳踹開。
一群帶刀衙役衝進屋子。
「住手!」
領頭的捕頭大喝一聲,上前一腳踹翻程硯安,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程硯安死到臨頭還在拼命掙扎。
「放開我!我是新科狀元!我是朝廷命官!」
門外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我穿著一身青色官服,跨過門檻。我身後跟著順天府尹。
程硯安突然愣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大口喘氣的韋氏,腦子裡突然清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