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偷我女兒壓歲錢_第5章 語氣有點微妙
語氣有點微妙,不算嚴肅,但也不太輕鬆。我咯噔一下,以為是樂樂在學校出了什麼事。
到學校是下午,陽光很好,操場上孩子們在跑操。
我站在班主任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門。
李老師四十出頭,戴細框眼鏡,笑起來很溫和。
讓我坐下,倒了杯水,從抽屜裡拿出一本作文字,翻到某一頁,轉過來推到我面前。
「上週我們班寫了命題作文,《我的寶貝》。樂樂這篇,我覺得您應該看看。」
我低下頭,看到第一行字,眼淚就差點掉下來。
樂樂的字型還很稚嫩,鉛筆痕跡深深淺淺,但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認真,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的寶貝不是玩具,也不是布娃娃。
我的寶貝是一本紅色的存摺。
媽媽從我出生那天就開始給我存錢。
每年過年,親戚們給我紅包,媽媽都會幫我收起來,一張一張捋平,存到銀行裡去。
媽媽說,這是樂樂的專屬賬戶,誰都不能動,連爸爸都不行。
媽媽還說,等我長大了,這些錢可以用來讀書、買房子,或者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有一次我問媽媽,為什麼我的錢不能給別人用?
媽媽說,因為這是我的東西,我有權利決定它怎麼用。
她還說,學會保護自己的東西,和學會分享一樣重要。
我覺得媽媽說得對。
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像媽媽一樣,做一個會保護東西的大人。
可是最近,媽媽好像不開心。
我問她怎麼了,她就抱抱我,說沒事。
我不知道媽媽為什麼不開心,但是我想跟媽媽說——媽媽,你不要難過。
我的寶貝是存摺,我的寶貝也是媽媽。
作文下面有一段紅色水筆的批註,李老師寫的:
「選材特別,感情真摯。樂樂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孩子,請家長多關注她的情緒變化。」
我盯著那篇作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紙上的字都開始模糊。
李老師遞過來一張紙巾,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蘇女士,樂樂這篇作文寫得很特別。別的孩子都寫玩具、寵物,只有她寫了一個存摺。」李老師頓了頓,斟酌著措辭,「不過我也注意到,作文裡提到媽媽最近不開心。樂樂這學期上課確實容易走神,下課也不太跟同學玩了。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家裡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狀況?當然,不方便說也沒關係。」
那幾秒鐘的沉默裡,我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
陳瑞跪在地上求我的樣子,他指著我說我愛錢的樣子,婆婆哭著說我把家拆散了的樣子,還有樂樂作文裡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媽媽,你不要難過。」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李老師,樂樂的爸爸把存摺上的錢全部取走了。十九萬八,加上家裡其他存款和房子抵押,總負債超過兩百萬。」我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正在走法律程式,可能要離婚。」
李老師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把樂樂的錢取走之後,存摺上只剩下三毛六。」我補了一句。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蘇女士,」李老師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謝謝李老師,暫時還——」
「我是說真的。」她打斷我,「區裡每年都有小學生作文比賽,主題經常和家庭、成長相關。
樂樂這篇作文選材很獨特,放在比賽裡會很有競爭力。去年比賽的評委裡有市教育系統和婦聯的領導,他們對於涉及未成年人權益保護的內容一直非常關注。」
她說得很含蓄,但我聽懂了。
「您覺得對樂樂有幫助的話,我同意。」
從學校出來,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我站在校門口梧桐樹下,看著放學的孩子們魚貫而出。
我看見了樂樂,排在隊伍中間,低著頭走路。
旁邊有女孩跟她說話,她微微側過頭聽著,禮貌性笑了一下,又低下頭。
那個笑容讓我心口一疼。
她以前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露出缺了門牙的牙齒,沒心沒肺。
「媽媽!」她看到我,小跑過來,仰起臉喊了一聲,然後飛快地掃了一眼我的表情。
那個掃視的動作,太熟練了。
我蹲下來幫她整衣領,笑著問今天開心嗎。
她說開心,語氣裡帶著不太確定的試探。
回去路上,她坐在電動車後座,小手緊緊抓著我衣服。
風吹過來,我聽見她小聲說了一句什麼。
「媽媽你今天笑了,是真的笑。」
我把電動車停在路邊,轉過身抱住了她。
一個多月後,樂樂的作文被推薦參加區裡的比賽。
李老師在電話裡說得比較保守,說區級比賽通常有初選、複選、現場寫作幾個環節,週期比較長,不一定能走到最後,先試試看。
樂樂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作文被老師表揚了,貼在教室後面的展示牆上,每天放學都要拉我去看一眼。
那個儲蓄罐裡的壓歲錢、那本紅色的存摺,在她的鉛筆字下面安靜地躺著,像一個只有我們母女倆知道的秘密。
真正起變化的,是學校之外的事。
作文被推薦到區裡之後,按流程需要家長簽署一份參賽同意書,同時作文會在區教育系統的平臺上進行公示,接受原創性稽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