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漫畫頒獎禮上,丈夫把原本屬於我的聯合作者席位,給了他的女學生。
女學生穿著我挑的禮服,拿著我畫了三年的分鏡稿,對鏡頭甜甜開口:
「謝謝傅老師教我創作《霧燈街》。」
我看向丈夫。
他把我的嘉賓牌扣在掌心,低聲哄我:
「漫漫,枝枝剛入行,什麼都沒有,一個署名而已,你讓讓她。」
我點頭,當場登入作者後臺。
三分鐘後,《霧燈街》全平臺停更,影視授權凍結,頒獎禮大屏彈出紅色提示。
丈夫臉色發白,女學生手裡的獎盃差點砸到腳背。
我拿起話筒:
「既然她什麼都沒有,那這部漫畫的版權,她也別想有。」
01
陶枝把我的嘉賓牌戴到??前時,後臺化妝鏡前的燈閃了一下。
我正低頭給裙襬別暗釦。
那塊銅色牌子從桌角被人拿走,金屬鏈擦過玻璃,發出很輕的一聲。
我抬頭,看見陶枝站在傅言洲身邊。
她二十一歲,剛從美院畢業,眼尾貼了兩顆亮片。
她??前掛著我的名字。
許漫。
下面一行小字:
《霧燈街》聯合作者。
陶枝低頭看了一眼,又慌忙去摘。
「師母,對不起,我拿錯了。」
她手指捏著鏈子,指尖卻沒離開牌面。
傅言洲伸手按住她。
「不用摘。」
我手裡的暗釦沒扣上,針尖扎進指腹,冒出一點紅。
傅言洲看見了,眉頭先皺了一下。
不是心疼。
是怕我開口。
「漫漫,主辦方那邊臨時調整。」
他把另一塊嘉賓牌放到我面前。
上面寫著:
傅言洲家屬。
四個字,規整又刺眼。
我看了兩秒,問他:
「誰調整的?」
傅言洲避開我的目光。
「枝枝最近熱度不錯,平臺也想推新人。
」
「今晚她作為新銳作者出席,對《霧燈街》後續影視化有好處。」
陶枝立刻接話,聲音小得剛好能讓周圍工作人員聽見。
「師母,我真的不想搶您的位置。」
「只是主辦方說,觀眾更喜歡看到年輕創作者。」
她說完,眼圈就紅了。
旁邊化妝師的刷子停在半空,主持助理把流程單往懷裡收了收。
我沒有看她。
我只看傅言洲。
「《霧燈街》的故事大綱是誰寫的?」
傅言洲臉色不太自然。
「你寫的。」
「分鏡是誰畫的?」
「你。」
「前三季人物弧光是誰做的?」
他揉了揉眉心。
「漫漫,後臺這麼多人,你非要現在說這些?」
我笑了一下。
「不是你先在後臺把我的名字摘了嗎?」
陶枝肩膀輕輕一抖。
傅言洲把她往身後擋了半步。
這個動作很小。
我看得很清楚。
我和傅言洲結婚五年。
這五年裡,《霧燈街》從一份無人問津的連載企劃,變成全網點選破百億的頭部漫畫。
外界只知道作者鶴川。
鶴川是傅言洲的筆名。
他們誇他天才,誇他會講故事,誇他一個人撐起國漫懸疑賽道。
沒人知道,每一章大綱、每一話分鏡、每一次角色轉折,都是我在深夜一點點磨出來的。
最初不是我不想署名。
是傅言洲說,他當時好不容易有點人氣,夫妻檔太容易被讀者討論私生活。
他說:
「漫漫,等《霧燈街》穩定了,我一定把你的名字放到最前面。」
我信了。
穩定之後,他說平臺不建議改署名,怕影響品牌認知。
影視化談成之後,他說投資方更喜歡單一主創,方便宣傳。
到了今天,年度漫畫大賞。
他終於願意加聯合作者了。
但那個人不是我。
是他帶了半年的女學生,陶枝。
02
前臺開始彩排。
主持人的聲音從簾子外傳進來。
「年度最佳長篇漫畫,《霧燈街》。」
「作者,鶴川。」
「聯合作者,陶枝。」
陶枝聽到自己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
她很快低下頭,像怕我看見。
傅言洲拿起我的披肩,遞給我。
「漫漫,先把今晚過了。」
「回家我再慢慢跟你解釋。」
我沒有接。
「解釋什麼?」
「解釋我的名字為什麼變成家屬?」
「還是解釋你學生為什麼成了聯合作者?」
傅言洲壓低聲音。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枝枝家裡條件不好,她在這個行業沒根基。」
「我只是想拉她一把。」
我指著自己桌上的手稿袋。
「拿我的作品拉她?」
陶枝眼淚掉下來。
她從包裡拿出紙巾,擦得很剋制。
「師母,您別怪傅老師。」
「是我不懂事,我現在就去跟主辦方說,換回來。」
她說著往外走。
傅言洲立刻拉住她。
「枝枝,你別添亂。」
添亂。
我聽見這兩個字時,手指反而鬆開了。
原來在他眼裡,陶枝哭一下是委屈。
我拿回自己的署名,是添亂。
導演助理跑進來催。
「傅老師,陶老師,準備上臺了。」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許老師,您坐家屬席,第一排右側第三個位置。」
我問:「誰給你們改的流程?」
助理臉色僵了一下,眼神往傅言洲那邊瞟。
「這個是傅老師團隊發來的最終確認版。」
最終確認版。
我點點頭。
「麻煩把檔案發我一份。」
傅言洲立刻開口:
「不用了,流程檔案回頭我給你。」
我把手機拿出來,直接掃了助理??前的工作碼。
「你發。」
助理看了傅言洲一眼,最後還是把流程 PDF 傳給我。
檔名很清楚。
《霧燈街頒獎禮主創出席方案終版》
建立人:
陶枝。
修改人:
傅言洲。
修改時間:
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
我點開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