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盡歡_第11章 等回過神
等回過神,我已經和賀言並肩走到了籃球場邊,我側頭看了一眼:「你好歹對人家小女孩客氣點兒。」
「是她太煩了,纏了我半學期,我已經說過很多遍,我不喜歡她,她就是聽不進去。」
我笑了一聲:「我之前就聽說,你是 N 大的風雲人物,喜歡你的姑娘多得要命。」
「但我只喜歡姐姐啊!」
他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昏黃燈光與悽清月色糾纏在一起,只有賀言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不加遮掩的、鮮豔的愛慕,就這樣從迷霧中跳脫出來,坦蕩蕩地呈現在我面前。
我的心跳忽然漏掉一拍,有種久違的、罕有的單純悸動閃過。
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到了男生寢室樓下,賀言上去收拾東西,我就站在樓下,點了支菸等他。
偶爾有學生經過,會往這邊看一眼。
我倚著燈柱,懶洋洋地望著他們,神思漫遊無際。
賀言動作很快,我不過抽完兩支菸的工夫,他已經拖著行李箱下來了。夏夜晚風吹過,我低頭看了一眼,懶懶地問:「你就這麼點兒東西嗎?」
「是啊,很多東西之前已經拿過去了。」
小男孩用空著的那隻手來牽我:「我們走吧。」
11
我送完賀言,回家已經是深夜。
年輕小男孩一直很黏人。
他新租的房子有張巨大的沙發,落地燈曖昧的光線下,賀言纏著我非要一個告別吻。
我沒答應,他就強行湊過來親了我一下,又在我發怒前火速地道歉:「對不起,姐姐,下次不敢了。」
未出口的話被堵了回去,我只好無奈地擺擺手:「算了,我走了。」
他很瞭解我,就像我瞭解他一樣。
細想起來,這些年我身邊的人來來往往,與嚴景軒更多的是利益糾葛和成年人的分寸。
只有賀言。
幾乎我所有單純的、不加修飾的快樂,都與他有關。
我本以為陸珩應該已經睡下了,可開啟門才發現,客廳還亮著一盞燈,暖黃的光帶著淡淡的甜香襲來,我脫掉高跟鞋,從玄關走出去,就看到蜷縮在沙發上的陸珩。
黑暗裡的燈光將他包裹,把那股彷彿不屬於人間的清冷感盡數驅逐。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留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我走過去,挨著他坐下,輕輕地叫了一聲:「陸珩。」
陸珩睜開眼睛,清冷的眼底不見半分惺忪睏意,好像他剛才並沒有睡著。
我怔了怔,接著就感受到一股溫熱的力道覆上了我的手臂。
陸珩湊過來,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看著我,低聲道:「我幫你煮了蘋果蜂蜜茶,你可以喝一杯醒酒——」
話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他海水般的眼睛裡漸漸地浮出鮮明的痛楚:「你沒有去談生意嗎?」
「......朝和的訂單,之前早就簽下來了。」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淡淡地說,「累了一天,不早了,你去睡吧。」
說著,我站起身就要走,然而手腕被陸珩一把攥住,接著眼前景物變換,等我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按在沙發上,困在了兩臂之間。
他伸出手,輕輕地摩挲著我頸側,嗓音裡帶著低沉的怒意:「累了一天,你還有精力去哄他嗎?」
輕微的刺痛感傳來,我估摸著他大概是摸到了賀言留下的痕跡,不由得有些頭疼。
顯然,和之前留下剃鬚刀一樣,賀言這次也是故意的。
「我說過,你要給我時間。畢竟在你回來之前,他陪了我很久,我總會心軟的。」
我捧著陸珩的臉,直接吻了上去:「來吧,如果你真的很介意的話,就親自覆蓋掉它。」
我很相信陸珩說的,在國外的那八年,他除了想我,沒有再接觸過別的異性;因為縱使我們已經是二十六歲的人,他的動作依舊莽撞而青澀。溫涼的指尖落在我手腕,總是令我在失神間想起那年盛夏。
那並不是一個愉快的夏天,在所有人因為漫長又輕鬆的暑假而快樂時,只有我站在命運的岔路口,不住地回望,想著還有陸珩在的那些時光。
「陸珩......」
我把臉埋在他肩頭,終於沒忍住流了眼淚:「你知道嗎?你剛走的那兩年,我真的好想你。」
我並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剛上大學不久,系裡有個長得像陸珩的學長,我追到了他,並竭盡我所能地對他好。
只是我小心翼翼的對待並沒有換來同等的回報。那年的元旦晚會,我在後臺聽見他跟別人炫耀:「什麼系不繫花的,這種家裡窮的女孩就是好得手。等著吧,我下個星期就能把她帶出去住。」
我僵在門後,半晌沒有動,懷裡的鬱金香開得正好,那當然不是他喜歡的花,而是陸珩喜歡的。
我在那一刻意識到:世界上只有一個陸珩,也只有他會無條件地、不求回報地對我好。
現在他走了,其他人再像,也不是他。
再往後的年月裡,我漸漸地有了更多的事情要忙碌,當初那顆柔軟但脆弱的真心,被一層又一層堅硬的高牆包裹起來。
我只在很偶爾的時候會想起陸珩,想起我美麗鮮嫩,但毫無自保之力的青春時代。
眼淚浸透睡衣的布料滲進去,陸珩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手甚至在微微地顫抖:「江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