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泥逢月_第3章 我順着她的目光望向灶間
」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灶間,裡頭依舊只擺著兩個冷硬饅頭。
心底又氣又好笑,這劉玉翠當真貪得無厭,收了我二兩銀子,竟仍只拿冷饅頭搪塞我。
她轉頭又厲聲支使小張巧。
「快去把桌上碗筷洗淨,門外柴火一併劈完,整日在外遊蕩,半點活計不肯分擔。」
一旁的張清月卻安坐燭火之下,指尖繞著白線,自顧自玩翻花繩,半點不用沾手家務。
我實在看不下去,出言替張巧爭辯。
「巧姐兒尚且年幼,這般多粗活盡數壓在她身上,未免太過苛待。」
劉玉翠扯出一抹輕蔑的笑,振振有詞辯解。
「姑娘是大戶人家出身,不懂鄉下規矩。我這般磨礪她,全是為她往後打算。鄉下說親,最看重女子手腳勤快,等她能幹的名聲傳開,將來才能尋個安穩好人家享福。」
我默然看向一旁悠閒玩樂的張清月,心中暗自冷笑。
這般好福氣,她怎麼不留給長女。
小張巧早已習慣這般差別對待,半句辯解也無,默默上前收拾碗筷、擦拭桌案。
我心口堵得發悶,不願再多爭辯,獨自走出院子透氣。
此地路況我全然不熟,胡亂走了幾圈,竟繞到屋後窗下。
正準備折返房內,屋內劉玉翠與張清月壓低的交談聲,清晰傳了出來。
「月兒,等夜深那女子睡沉,你悄悄溜進她屋,翻翻她衣衫,看看還藏著多少銀錢。」
我渾身一僵,釘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張清月顯然從未做過偷竊之事,聲音止不住發顫。
「娘,這怕是不妥,萬一被她抓到如何是好?」
「那女子來路不明,身上衣料皆是上等綢緞,只有城裡大戶人家才穿得起。
」
劉玉翠語氣篤定:
「她絕不可能只帶二兩銀子,定還有私藏。你儘管去搜,她孤身一人寄居此處,就算發現錢財丟失,也不敢同我們撕破臉面。」
張清月遲疑片刻,又問:「娘,你為何不親自去?」
劉玉翠語氣為難,娓娓道出算計。
「你年紀小,就算不慎被抓,只說貪玩亂翻便能糊弄過去。我是大人,一旦敗露,鬧到官府可是要吃官司的。」
聽聞這番密謀,我後背陣陣發涼,沒料到劉玉翠心思竟這般陰毒算計。
一味退讓終究行不通,是該略施手段,敲打她們一番。
05
回到院中,正撞見小張巧劈完柴,低頭將木柴碼得整整齊齊。
我輕步走到她身側,湊近耳畔,請她幫我尋一樣東西。
張巧聽完半句都沒多問,當即用力拍了拍??脯,爽快應下。
「這東西山野間遍地都是,你稍等片刻,我這就去給你採來。」
待一切佈置妥當,我將裝著銀兩的荷包貼身藏在衣襟內,用手摁住,才躺上??閉目歇息。
可心中揣著一樁心事,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不知昏昏沉沉眯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輕微的響動。
來了!
張清月心底顯然萬分緊張,在門口佇立許久,才躡手躡腳跨進屋中。
我的外裙搭在離門最近的木凳上,她當即伸手朝衣料摸索過去。
轉瞬,一聲吃痛的輕呼驟然響起。
隔壁的小張巧被動靜驚醒,連忙起身點燃燭火。
火光映清來人面容,她滿臉錯愕,失聲問道:「你半夜跑到姐姐房裡做什麼?」
我適時揉著雙眼坐起身,故作茫然地打量二人:「出何事了?」
張清月做賊心虛,渾身僵在原地,半晌才慌忙扯出說辭。
「巧巧,你晚間打掃不仔細,我方才起夜差點踩油汙滑倒,是過來同你說,做事怎能這般馬虎。」
小張巧睡得正沉,無端被吵醒,還平白被扣上過錯,一時愣在原地。
她下意識轉頭望向我,滿眼無措。
暗處的劉玉翠聽見動靜,也匆匆趕了過來。
她順著張清月編好的說辭,對著小張巧厲聲斥責。
「這麼點活都辦不妥!你姐姐身子本就孱弱,真要是摔出好歹,往後我該如何是好?」
張巧攥緊衣角,憋了半晌,只低聲應道:「是我疏忽了,下次我一定仔細收拾。」
「哎!」劉玉翠恨鐵不成鋼的嘆氣,「同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怎就你這般粗笨,半點都不如月兒省心。」
說著便要拉張清月離開。
「戲演完了?」一道淡漠平靜的聲音從我口中響起。
劉玉翠腳步猛地頓住,神色不自然:「姑娘此話是什麼意思?」
我目光落在張清月始終藏在身後的手上,淡淡開口。
「這位姑娘確定是進來問責,而不是另有所圖?為何躲躲藏藏,敢不敢把手拿出來給大家瞧瞧?」
張清月臉色驟變,額間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一旁的小張巧霎時反應過來,猛地從床榻上起身,快步衝到張清月身前。
張清月躲閃不及,手腕被小張巧死死攥住,暴露在燭火之下。
她掌心一片通紅,佈滿細密紅腫,看著像是被毒蟲蜇傷。
我伸手從裙下取出一塊破布,緩緩展開,裡面裹著一叢蕁麻葉,葉片上密密麻麻遍佈細小毛刺。
「方才傷她的,便是這個。
」
我抬眼看向張清月,語氣清冷:「深夜偷偷溜進我的房間,伸手翻找我的衣裙,你究竟是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