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我策論我奪魁_第4章 裡面藏着一片極薄的紙
裡面藏著一片極薄的紙。
紙上只有兩行字:
外題換驛政,明珠奪魁後遞並驛。
落款是謝行舟的花押。
他閉了閉嘴。
陸明珠已經跪不住了。
她抓住父親的衣襬。
「爹,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中魁首。我以為那篇策論真能幫我。」
父親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看著他。
他從來捨不得陸明珠哭。
可今日御前,哭沒有用。
皇帝問陸明珠:「策論從何處來?」
陸明珠指向謝行舟。
「謝世子給我的。他說姐姐的東西,往後都是謝家的。姐姐嫁過去後,也會替我高興。」
我笑出聲。
不是歡喜。
是覺得這話比殿前石階還硬。
謝行舟看向我。
「聞溪,我只是想讓明珠先中女科。你我成婚後,我會替你另尋入仕的路。」
我問:「替我?」
他道:「女子在朝,處處受限。你沒有謝家護著,就算中魁首,也站不穩。」
我拿起空卷。
「那我今日就站給你看。」
我跪到御前。
「陛下,臣女請求按內題作答。」
周遷驚道:「現在?」
我道:「現在。」
皇帝盯著我。
「你已經用半個殿試查了案,還能答?」
「能。」
「要多久?」
我看了一眼香爐。
「一炷香。」
殿中女考生裡,有人吸了一口氣。
秦知微看我時,手裡的笏板停住。
皇帝道:「給她筆。」
07
內侍換上新紙。
我坐回案前。
手指沾過封泥,指腹有紅痕。
筆落下時,殿裡只聽見墨在紙上劃過。
題是安西急遞遲三日,問責於誰。
若只答問責,自然能寫一堆官樣話。
可我要的不是問責。
我要借這題拆掉他們藏在驛傳裡的路。
第一段,我寫急遞不可並驛。
並驛看似省馬,實則讓急報同商遞混行,最易換筒。
第二段,我寫雙封法。
急遞筒外封泥,信紙角上另點暗朱。外封可換,暗朱不可補。
第三段,我寫鈴牌法。
每過一驛,鈴牌隨筒,馬牌隨卷。兩者不合,便知中途動過。
第四段,我寫女科入文華院後的用處。
不讓新科女官坐在內院抄詩,也不讓她們做花瓶。
讓她們巡題、查封、核文書。
因為她們沒有舊官場的門生故吏,反而能做第一把刀。
香燒到一半,我停筆。
內侍把卷呈上。
皇帝讀得很慢。
讀到「外封可換,暗朱不可補」時,他抬頭看了謝行舟一眼。
謝行舟的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皇帝又讀到最後一段。
「女科取士,不為錦上添花,當為舊制開刃。」
他把卷遞給秦知微。
秦知微讀完,眼底有光。
她出列。
「陛下,此策可用。」
周遷不敢說話。
禮部幾個官員也不敢。
皇帝問其他女考生:「你們可要答?」
偏案後,三名女考生先後起身。
「臣女願答。」
陸明珠坐在地上,手裡的舊策論滑落到腳邊。
她半句也背不出來。
這場殿試,從她偷來的開場,變成真正的答卷。
一個時辰後,所有卷子收齊。
皇帝當殿閱了前三份。
我的卷排在首位。
秦知微的聲音傳遍承明殿。
「女科魁首,陸聞溪。」
我起身謝恩。
謝行舟跪在殿側,頭一次沒有看我。
08
女科結果一齣,遲遞案也被金吾衛接手。
謝平招了。
趙青招了。
周遷跪在殿外,足足兩個時辰,才把謝遠供出來。
謝遠趕到承明殿時,烏紗歪在一側。
他是太僕寺少卿,管白沙驛多年。
一進殿,他先跪到皇帝面前。
「陛下,臣冤枉!白沙驛借馬是為修驛道,絕非截急遞。
」
皇帝把那枚白沙馬牌丟到他面前。
「朕還沒問,你倒先說了。」
謝遠的嘴唇動了動。
我站在女科魁首的位置上。
秦知微站在我前方。
按理,接下來的審問輪不到我。
可皇帝偏頭問:「陸聞溪,你還有什麼?」
謝遠看我的目光像針。
我從袖中拿出一小撮馬鬃。
「白沙驛官馬鬃黑,謝傢俬馬鬃灰。安西急遞筒上的灰鬃,來自謝傢俬馬。」
謝遠扯了扯嘴角。
「馬鬃而已,如何定罪?」
我又取出一隻小鈴。
「急遞筒原本有十二枚過站鈴。入京那筒只有十枚。缺的兩枚,一枚在白沙驛井臺下,一枚在謝家馬廄。」
謝遠的手按在地上,指尖彎起。
金吾衛已經去搜。
半個時辰後,缺鈴被送回承明殿。
一枚沾著井泥,一枚沾著馬草。
皇帝看向謝遠。
「還有話?」
謝遠伏地。
「臣認借馬,認驛筒在白沙停留。可換急報,是周遷讓臣做的。」
周遷被帶上來,急忙搖頭。
「謝遠,你血口噴人!」
兩人當殿互咬。
謝行舟跪在一旁,唇線抿成一條直線。
我看著他。
他真是會保自己。
偷稿,他推給謝平。
換題,他推給謝平和陸明珠。
白沙驛,他推給叔父。
他站在每一處邊緣,從不把腳踩進泥裡。
皇帝也看出來了。
「謝行舟。」
「臣在。」
「你說自己只幫陸明珠偷稿,不知遲遞案?」
「是。」
皇帝問:「那並驛令是誰寫的?」
謝行舟頓住。
我抬起頭。
皇帝身邊的劉忠拿出一卷文書。
不是我給的。
是御前早就查到的。
並驛令草稿。
落款謝行舟。
皇帝道:「朕給過你機會。」
謝行舟的背一點點彎下去。
他第一次真正叩首。
「臣有罪。」
09
陸明珠被帶回陸府前,父親求見了我。
我在偏殿等女科封賞。
他進門時,官袍下襬被雨水打溼。
「聞溪。」
我沒應。
他站在門口,像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進。
「明珠年紀小,被謝行舟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