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棲失群鳥_第6章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廊下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廊下，伸手接著從簷角滑落的、還未來得及被帶走的雨珠。

余光中，有人大步入庭徑直朝我走來。

我始料未及，被捏住後頸，仰了頭。

來人先是輕輕銜住我的唇瓣，隨後，是極為強勢的攻城掠地。

他身形寬闊，將我罩得死死的，半分也推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唇齒間縈繞著一股猩甜，我才終於被放開。

謝池緩緩直起身，眼底一片狼籍。

我摸了摸被咬破的唇，身心都晃盪。

半晌，才訥訥道:

「臣女已有婚約，望陛下自重。」

謝池似笑非笑。

「婚約?人死了婚約便不作數了，只要刀了裴景淮，這賜婚便也不了了之。」

「君無戲言，陛下怎能出爾反爾?」

「你捨不得他?」

我一時無言，這又是哪裡的話。

只是人命關天，裴景淮待我再不好，也罪不至死。

沒等我回話，謝池牽起我的手，將我帶出宮院。

穿過重重殿宇，最終登上高樓。

在這裡能俯瞰整個京都，燈火璀璨，滿目繁榮。

可謝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我正要開口，忽有煙火升起，在空中炸響。

碎光如雨，將整個夜幕染成一片流動的琥珀，好看極了。

我忘了說話，只呆呆地看著。

耳畔，謝池輕聲道:

「還給你了。」

我驟然回神，看向身側的人。

煙火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滅。

就如三年前那般。

13

三年前，我為謝池放過一場煙火。

煙火騰空而起，在空中炸開四個歪歪扭扭的字:生辰快樂。

但其中的「快」字不知為何顏色淡了許多。

我頗為慚愧地撓了撓臉。

「學藝不精，抱歉抱歉。」

「已經很好了。」

謝池望著煙火喃喃,「你才學了兩個月，能做到這般已然很好了。

」

我鬆了口氣，也繼續去看那火樹銀花。

面頰忽然傳來一點冰涼的觸感。

謝池的指尖微微停頓，隨後極快地蹭了蹭我的臉。

「有菸灰。」

我還沒來得及做何反應，他已鬆了手。

好似方才只是我的錯覺。

「這是我這輩子過的第一個生辰。」

謝池忽地開口,「人生的前八年，無人在意我的生辰。後來的十年，喜樂在生死麵前又顯得無足輕重。」

他從夜空中收回視線，轉頭看我。

眸光燦若星河。

「阿青，這場煙火，我會還你。」

如今，他當真還我了。

高樓風盛，衣袂翻飛。

我腕間的疤也顯露出來。

這便是當初向煙火匠人拜師學藝時落下的疤。

謝池圈住我的手腕，輕輕摩挲著那道疤。

我們都沒有說話。

只是，城牆下的高聲呼喊打破了這份寂靜。

「陛下!是陛下!」

「陛下!」

一時間，樓下百姓全都自發地跪拜起來。

我下意識後退兩步，卻猝然和人群中的裴景淮對上了視線。

14

灑下金銀錢後，裴景淮被謝池請上了城樓。

他急急向謝池行了禮，隨後極為震驚地問我:

「枝意同我說你要回九華觀小住幾日，怎會在這?」

我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

謝池擋在我身前，笑道:「裴卿可是認錯了人，她分明是朕還未來得及冊封的皇后。」

我:「?」

裴景淮:「?」

但裴景淮也不是個傻的。

不過幾個眼波流轉，他就想通了其間緣故。

隨即長袍一掀，跪伏在地，肩背繃得僵直。

「臣斗膽請陛下三思。」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

「臣不敢與陛下相爭，可臣與沈二娘子自幼相識，兩情相悅，早已定了終身，她如今已是臣未過門的妻。

君奪臣妻，在史冊上、在天下人眼中終究不是光彩之事。

「陛下登基未久，朝堂之上舊臣尚未盡服。若此時奪臣之妻，朝野非議臣不敢妄言，但人心浮動、君臣離心，絕非陛下所願見。」

他頓了頓，又抬起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短短一瞬。

「況且，沈二娘子性子頑劣，無才無德，實在配不上陛下。陛下若執意留她在宮中，只會折損陛下聖名，令後宮不寧、朝堂不安。求陛下放她歸臣，臣願以性命擔保，此生絕不負她。」

話落，裴景淮重新俯首，額頭磕在地上。

城樓上的風灌進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其實，除去「兩情相悅」以及「配不上」兩處外。

他這一席話並不是毫無道理。

謝池靜默良久，才緩聲道:

「裴卿方才說,『她性子頑劣，無才無德』?」

他輕笑一聲。

「裴卿既看不出何為珠玉、何為瓦礫，那這翰林學士，怕是也做不得了。」

裴景淮猛地抬頭，嘴唇翕動了一下。

最終憋出幾句徒勞的辯解:

「陛下......臣方才所言，句句是為陛下著想，絕無私心......」

見久久無迴音，他又看向我，目光中帶了一絲哀求。

我思慮片刻，正要說話。

卻有一隻箭矢破空而來，直直射往謝池的心口。

15

千鈞一髮之際，我沒多想徒手接了箭。

掌心被劃開一道深口，鮮血霎時湧出，順著指縫滴落在地。

好在箭矢終在距離謝池毫釐之處停住。

只是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周圍的幾個士兵竟同時抽劍刺來。

裴景淮急忙起身，擋在謝池身前。

「定是前朝餘孽作亂，陛下當心!」

他個文官，除了送死，還能做什麼?

我一腳將他踹到角落裡。

「別在這添亂，去搬救兵!」

有個士兵想刀他，被我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