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棲失群鳥_第5章 頓了頓
」
頓了頓,她又道:「只是可憐你們情投意合......」
我打斷:「阿姊錯了,我如今並不中意他。」
沈枝意神情錯愕,而後頷首。
「那便再好不過。」
暮色四合之時。
我於沈府後門上了馬車,直奔城外。
阿爹和沈枝意立於屋簷下,身影愈來愈小,直至成為兩個模糊的黑點。
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我垂下車簾,不再看。
很快到了城門口,守衛例行檢查,隨意看了眼車內後便放了行。
我以為安然無恙地過去了。
可出城後才行了不過一里,便有人攔下馬車。
「沈二娘子,聖上已等候多時了。」
10
我被丟上了路邊的一頂華貴馬車。
極其狼狽,掌心還蹭破了皮,滲出點點血珠來。
抬眼,便見謝池手持奏摺端坐於坐塌上,幽幽地看著我。
片刻後,他轉頭吩咐車外:
「誰丟上來的,拖出去斬了。」
三年過去,謝池身上的肅刀之氣更重了。
我艱難地爬起來。
「陛下三思。」
他扯了扯唇。
「怎麼,他如此粗魯對你,你還要替他求情?」
我暗暗想,還不是你下令要抓我。
但話出口卻是另一番模樣:「只是求陛下不要因我遷怒旁人。」
謝池冷冷笑了一聲。
「想讓朕放過他?可以啊,你將身上的衣衫一件件脫下來,讓朕看看究竟是男是女。」
事到如今,再如何辯駁都沒了意義。
我跪拜在地,頭幾乎貼在錦墊上。
「陛下要刀要剮臣女都毫無怨言,但請陛下不要牽累臣女的家人,也不要......羞辱臣女。」
片刻的沉默後,額頭忽然覆上一陣溫熱。
是謝池的掌心。
他輕輕托起我的頭。
待完全直起身,他又猝然捏住我的下巴。
「刀你?」
眼前人雙眸暗沉,如崖下的淵。
看不清,也探不明。
「豈不是便宜你了?」
粗礪的指腹劃過臉頰,他的聲音又變得繾綣柔和。
「阿青。」
他喚我。
我女扮男裝遊歷時化名許青,與我阿孃姓。
相處那半年,謝池便常常這樣喚我。
我不由得晃神。
可眼前的謝池已不復當年。
他說:「你欠我的,要一一還回來。」
11
我被謝池帶回皇宮,扔在一處很偏的宮殿。
離開前,他答應我不會為難沈家,但條件是我乖乖待在宮裡,哪也不許去。
我幾乎沒有猶豫。
多輕的代價啊。
畢竟,即便不被關在宮裡,我也會被鎖在深閨、困在後宅。
如此看來,能待在宮中已再好不過了。
殿中的宮女也是這樣以為的。
她們一邊給我手上塗藥,一邊奉承地笑:
「這麼久了,娘子可是第一個入主後宮的,將來定是要做貴人的。」
「是啊,給娘子的封賞應當不日就要下來了。」
我不置可否。
她們若知道當初我是如何害了謝池,便不會這樣以為了。
等著我的只會是懲罰,而非封賞。
三年前,寧國大軍兵臨麟州城下,麟州被迫封城。
苦熬之下,城內糧草不夠十日,軍械也僅剩七百有餘。
謝池決定趁夜隻身潛入敵營,燒燬敵軍的糧草軍械。
臨行前,他立於月色中,莫名顯得孤冷。
沉默良久後,他彎了眼角笑:「待贏下這仗,我有個秘密告訴你。」
我輕快地點頭。
「我也有個秘密告訴你。」
我要告訴他,我其實是女娘。
我還要告訴他,我已心悅於他。
可天有不測風雲。
謝池走後,我去找城主時,他正仔細端詳著繪於宣紙上的一個圖樣。
我見著眼熟,便問他此圖樣來源何處。
「這是寧國死士營的印記,營中每個人肩上都會烙上此印。這次寧國大軍來得這樣巧,我懷疑是城中有寧國奸細。」
話落,他又追問我可是在哪看到過這個印記。
我沒有回答,隨意扯了個藉口便落荒而逃。
但其實我是見過的。
當初救下謝池為他療傷時,我在他肩上見過與這一模一樣的印記。
我開始懷疑謝池。
懷疑他與我的相識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所以,謝池夜半縱馬回到城下時,我沒能立馬開啟城門。
可遠處的寧國敵營又確實冒了火光。
猶豫不決時,城主冷不丁開口:「謝池身上是不是有那個印記?」
我立時僵在原地,輕聲道:「也許只是個誤會。」
「寧可錯刀不可放過,城門,絕不能開。」
敵軍追上來了。
夜太黑了,什麼都看不清,唯有謝池手中的劍刃閃著冷光。
眸也晶瑩。
「當真棄我?」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
對峙良久,謝池決然地轉身,奔向洶湧而來的敵軍。
這夜後,我再無他的訊息。
直到幾日後寧國大軍打算強攻麟州,將謝池的佩劍丟在了城門口。
「這個叛徒,竟幫著你們毀我寧國軍械糧草,好在他死得夠慘,身中數十刀,又摔下懸崖,想必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這才知,是我誤會了謝池。
而謝池,也是真的死了。
12
現在想來。
在定親宴上看見謝池時,我應當是歡喜更多一些的。
他想要如何懲處,我也盡數接受。
可接連下了幾日的雨,謝池都沒來找我。
我遣宮女去打聽,得知近日並未有朝臣被貶,也未見謝池懲治過何人。
只是邊關戰事又起,謝池需與大臣們商議對策,這才抽不開身。
直到上元節那日晚間,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