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棲失群鳥_第5章 頓了頓

棲棲失群鳥發布時間:2026-07-10作者:轉眼

頓了頓,她又道:「只是可憐你們情投意合......」

我打斷:「阿姊錯了,我如今並不中意他。」

沈枝意神情錯愕,而後頷首。

「那便再好不過。」

暮色四合之時。

我於沈府後門上了馬車,直奔城外。

阿爹和沈枝意立於屋簷下,身影愈來愈小,直至成為兩個模糊的黑點。

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我垂下車簾,不再看。

很快到了城門口,守衛例行檢查,隨意看了眼車內後便放了行。

我以為安然無恙地過去了。

可出城後才行了不過一里,便有人攔下馬車。

「沈二娘子,聖上已等候多時了。」

10

我被丟上了路邊的一頂華貴馬車。

極其狼狽,掌心還蹭破了皮,滲出點點血珠來。

抬眼,便見謝池手持奏摺端坐於坐塌上,幽幽地看著我。

片刻後,他轉頭吩咐車外:

「誰丟上來的,拖出去斬了。」

三年過去,謝池身上的肅刀之氣更重了。

我艱難地爬起來。

「陛下三思。」

他扯了扯唇。

「怎麼,他如此粗魯對你,你還要替他求情?」

我暗暗想,還不是你下令要抓我。

但話出口卻是另一番模樣:「只是求陛下不要因我遷怒旁人。」

謝池冷冷笑了一聲。

「想讓朕放過他?可以啊,你將身上的衣衫一件件脫下來,讓朕看看究竟是男是女。」

事到如今,再如何辯駁都沒了意義。

我跪拜在地,頭幾乎貼在錦墊上。

「陛下要刀要剮臣女都毫無怨言,但請陛下不要牽累臣女的家人,也不要......羞辱臣女。」

片刻的沉默後,額頭忽然覆上一陣溫熱。

是謝池的掌心。

他輕輕托起我的頭。

待完全直起身,他又猝然捏住我的下巴。

「刀你?」

眼前人雙眸暗沉,如崖下的淵。

看不清,也探不明。

「豈不是便宜你了?」

粗礪的指腹劃過臉頰,他的聲音又變得繾綣柔和。

「阿青。」

他喚我。

我女扮男裝遊歷時化名許青,與我阿孃姓。

相處那半年,謝池便常常這樣喚我。

我不由得晃神。

可眼前的謝池已不復當年。

他說:「你欠我的,要一一還回來。」

11

我被謝池帶回皇宮,扔在一處很偏的宮殿。

離開前,他答應我不會為難沈家,但條件是我乖乖待在宮裡,哪也不許去。

我幾乎沒有猶豫。

多輕的代價啊。

畢竟,即便不被關在宮裡,我也會被鎖在深閨、困在後宅。

如此看來,能待在宮中已再好不過了。

殿中的宮女也是這樣以為的。

她們一邊給我手上塗藥,一邊奉承地笑:

「這麼久了,娘子可是第一個入主後宮的,將來定是要做貴人的。」

「是啊,給娘子的封賞應當不日就要下來了。」

我不置可否。

她們若知道當初我是如何害了謝池,便不會這樣以為了。

等著我的只會是懲罰,而非封賞。

三年前,寧國大軍兵臨麟州城下,麟州被迫封城。

苦熬之下,城內糧草不夠十日,軍械也僅剩七百有餘。

謝池決定趁夜隻身潛入敵營,燒燬敵軍的糧草軍械。

臨行前,他立於月色中,莫名顯得孤冷。

沉默良久後,他彎了眼角笑:「待贏下這仗,我有個秘密告訴你。」

我輕快地點頭。

「我也有個秘密告訴你。」

我要告訴他,我其實是女娘。

我還要告訴他,我已心悅於他。

可天有不測風雲。

謝池走後,我去找城主時,他正仔細端詳著繪於宣紙上的一個圖樣。

我見著眼熟,便問他此圖樣來源何處。

「這是寧國死士營的印記,營中每個人肩上都會烙上此印。這次寧國大軍來得這樣巧,我懷疑是城中有寧國奸細。」

話落,他又追問我可是在哪看到過這個印記。

我沒有回答,隨意扯了個藉口便落荒而逃。

但其實我是見過的。

當初救下謝池為他療傷時,我在他肩上見過與這一模一樣的印記。

我開始懷疑謝池。

懷疑他與我的相識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所以,謝池夜半縱馬回到城下時,我沒能立馬開啟城門。

可遠處的寧國敵營又確實冒了火光。

猶豫不決時,城主冷不丁開口:「謝池身上是不是有那個印記?」

我立時僵在原地,輕聲道:「也許只是個誤會。」

「寧可錯刀不可放過,城門,絕不能開。」

敵軍追上來了。

夜太黑了,什麼都看不清,唯有謝池手中的劍刃閃著冷光。

眸也晶瑩。

「當真棄我?」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

對峙良久,謝池決然地轉身,奔向洶湧而來的敵軍。

這夜後,我再無他的訊息。

直到幾日後寧國大軍打算強攻麟州,將謝池的佩劍丟在了城門口。

「這個叛徒,竟幫著你們毀我寧國軍械糧草,好在他死得夠慘,身中數十刀,又摔下懸崖,想必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這才知,是我誤會了謝池。

而謝池,也是真的死了。

12

現在想來。

在定親宴上看見謝池時,我應當是歡喜更多一些的。

他想要如何懲處,我也盡數接受。

可接連下了幾日的雨,謝池都沒來找我。

我遣宮女去打聽,得知近日並未有朝臣被貶,也未見謝池懲治過何人。

只是邊關戰事又起,謝池需與大臣們商議對策,這才抽不開身。

直到上元節那日晚間,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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