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東宮._第4章 他推開偏殿的門時
他推開偏殿的門時,我正準備歇下。
只穿著中衣,長髮披散著。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目光從脖頸一路滑到垂在腰間的那把青絲上。
他從背後抱住我,唇落在我頸側,又急又重。
酒氣混著冷冽的龍涎香,鋪天蓋地地罩下來。
「孤想要,可以麼?」
我掙開他的手,直直看向他。
「殿下,您認錯人了,我是秦沅。」
他愣住了。
醉意朦朧的眼底映出我的臉,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抱歉,是孤唐突了。」
然後畫面一轉,長姐穿著太子妃的禮服走進來。
我退到陰影裡,看著他們並肩而立。
金童玉女,璧人一雙。
......
再醒過來時,是在自己床上。
藕荷色的紗幔低垂,天光從縫隙處漏進來。
渾身像是被車碾過一遍,沉得發疼。
「姑娘醒了!」
白芷驚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太醫來看過了,說您是風寒入體、高熱驚厥,已經灌了兩回藥了,還好您醒了,奴婢這就去稟報夫人......」
母親來得很快,她眼眶通紅,拉住我的手不停寬慰著。
無非就是讓我不要和長姐計較之類的。
我疲憊不堪,只說了一句:「女兒想去城外的淨慈寺住幾日,請母親允准。」
13
淨慈寺在京郊青崖山上。
清幽僻靜,是京中貴女們散心的好去處。
我帶了兩個丫鬟,輕車簡從上了山。
住持給我安排了一間臨崖的禪房。
推開窗就能看見層巒疊嶂,雲霧繚繞。
頭兩日確實清淨。
我抄抄經、聽聽鍾,夜裡枕著松濤入眠,心裡平靜了許多。
第三日夜裡,忽然下起了暴雨。
雨勢來得又急又猛,砸在瓦簷上如萬馬奔騰。
我半夜被雷聲驚醒,就再也睡不著了,披衣坐在窗前看雨。
院子裡那株老槐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閃電劈開夜幕時,我看見院牆外的山道上滾下一塊巨石,轟然撞在崖壁上,碎成無數片。
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
是泥石流!
我猛地站起來,推門衝進雨裡。
兩個丫鬟也醒了,手忙腳亂地給我披蓑衣。
寺裡的僧人開始敲鐘示警,混亂中我聽見有人喊『後山塌了』。
我被人群裹挾著往大殿方向跑,腳下泥濘溼滑,一腳踩空就要摔倒。
一雙手忽然從旁邊伸出來,穩穩扶住了我。
「秦二姑娘?」
我抬頭,雨水糊了滿臉,勉強辨認出那張臉。
「陸將軍?你怎麼——」
「先別說了。」
他把我往廊下拽。
「這裡不安全,後山整個滑下來了,得往高處走。」
他說明情況,讓眾人跟著寺裡的僧人往高處撤。
隨後護著我繞過大殿,從側面的石階往藏經閣的方向攀。
暴雨如注,石階上淌著黃泥水。
他一手拽著我,另一手攀著山壁上的藤蔓,走得極快。
我跌跌撞撞跟著他,好幾次差點滑倒,都被他及時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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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藏經閣裡安頓下來時。
我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也好不到哪裡去,絳紫錦袍上全是泥點子。
發冠歪在一邊,卻還有心思衝我笑。
「上回在樊樓請你吃鰣魚你不肯,今日倒讓我當了一回護花使者。」
我愣了一下:「上回......是你?」
陸景行「嗯」了一聲:「是我。」
「好不容易遇見一個閤眼緣的姑娘,人家卻以為我是登徒子,理都沒理我就走了。」
那是我嫁進東宮的第三個月。
宮規繁瑣,我出宮的機會少之又少。
好容易回了趟秦府,長姐卻嫌嬤嬤對她太過嚴厲,一天打了她兩次手板,委屈得直哭。
父親和母親一整日都圍在她房裡哄她,又是請醫又是燉湯。
滿府上下為長姐一個人忙得團團轉,根本顧不上我。
我心灰意冷地回宮,路過樊樓時,被樓上飄下來的飯菜香氣勾住了腳步。
那日不知怎的,我特別想吃一口熱騰騰的東西。
於是蒙上面紗進了樓裡。
沒想到剛剛落座,就有人過來搭話。
「姑娘,今日樊樓來了鰣魚,新鮮得很,不如我請姑娘——」
「不必了。」
我霍然起身,冷著臉搖了搖頭。
「我不識得公子,公子好意,恕難領受。」
唯恐多生事端,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十來步,聽見身後那人輕輕笑了一聲。
自言自語般說了句「還真是不理人啊。」
語氣裡不見惱意,反倒帶著幾分無奈。
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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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在馬球會上,你怎麼不說?」
「我怎麼說?說了你豈不是跑得更快?」
我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隨口問他:「世子怎麼會在山上?」
「來替祖母還願。」
他從懷裡摸出一方幹帕子遞過來,那帕子用油紙包著,沒怎麼溼。
「剛到半山腰就趕上暴雨,借了個柴房躲雨,聽見人說淨慈寺這邊塌了,想著你在——」
他忽然頓住,輕咳一聲。
「想著山上可能有遇險的女眷,就趕過來了。」
我接過帕子,低頭擦了擦臉上的水:「多謝世子。」
藏經閣裡只有我們兩人,雨聲把整個世界隔絕在外。
他從袖中摸出火摺子,點了盞小燈。
昏黃的光暈散開,驅散了些許寒意。
「秦二姑娘。」
他忽然開口:「那日在馬球場,太子殿下他——」
「世子。」
我打斷他,把帕子疊好還回去。
「那些事,我不想提。」
他接過帕子,指尖無意間擦過我掌心,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