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東宮._第3章 母親微微一怔
」
母親微微一怔,隨後輕輕拉住我的手。
「沅兒......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心疼你姐姐......她走丟了十四年,好不容易回來,卻又——」
「我知道。」
我轉過身看著母親。
她的眼裡有心疼和愧疚,還帶著一絲哀求。
「可母親,我也不是自願嫁進東宮的。」
「長姐三歲時走丟,可那時我不過兩歲,我又做錯了什麼呢?」
「如今她受了委屈,你卻來怨怪我,這是哪裡的道理?」
「母親知道你委屈,可東宮那邊......」
「母親放心,明日我會再送一份賬冊補註過去,把皇后慣查的那些條目單獨標出來。」
「她若肯看,便不會再吃虧了,若還是不看——」
我鬆開母親的手:「那便不是女兒能幫的了。」
09
十月初九是父親壽辰。
秦府上下張燈結綵,暖融融一片喜慶。
我天不亮就起來幫著母親張羅席面,核對賓客名單。
待日頭升高時,前廳已傳來觥籌交錯的喧鬧聲。
趙淵是陪著長姐一同來的。
他今日穿了件鴉青色的常服,髮束白玉冠,正立在廊下同父親說話。
長姐站在他身側,笑意盈盈,一副琴瑟和鳴的恩愛模樣。
我遠遠看了一眼,便轉身去了前廳。
等我回到自己的院子時,竟瞧見長姐在責罰白芷。
白芷是我的貼身丫鬟,從小伴我長大。
此時竟被兩個婆子按在地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沁著血絲,卻死死咬著唇不吭聲。
旁邊散落著一隻白玉小瓶,瓶身沾了些泥。
長姐手裡捏著帕子,眉心微蹙,見我進來,挑了挑眉。
「妹妹來了。」
我疾走幾步,一把推開那兩個婆子。
白芷拽住我的裙襬,顫聲道:「姑娘......」
「白芷做錯了什麼?」
我蹲下身扶她,觸到她臉頰時她輕輕抽了口氣。
那掌印腫得發亮,可見下手有多狠。
「你憑什麼這樣罰她?」
長姐將手裡的帕子一折,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這丫鬟手腳不乾淨,偷了宮裡的東西。」
「她偷什麼了?」
她朝地上那白玉小瓶看了過去。
我這才仔細看那瓶子。
拇指大小,玉質瑩潤,雕著纏枝蓮紋。
我心頭猛地一沉。
是那瓶藥。
10
彼時,我還在東宮。
一日在園中不小心磕傷了膝蓋,腫了一片。
趙淵知曉後,派身邊的孫公公送來了愈傷膏。
孫公公眼底溢滿笑意:「娘娘,這是殿下特意吩咐的,瓶裡裝的是太醫院特製的愈傷膏,一日用兩次,絕不會留疤。」
我離開東宮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不知怎地卻將這隻白玉瓶帶了回來。
「這瓶子我在東宮見過。」
長姐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殿下也有一隻一模一樣的,御用的纏枝蓮紋,外頭仿不出來的。」
「我在這丫鬟手裡搜出來,不是偷的是什麼?」
白芷拼命搖頭:「姑娘、姑娘我沒有......這是姑娘妝奩底下撿到的,我以為是什麼要緊的東西,想拿給您看看......」
長姐輕輕笑了一聲:「偷就是偷,偷來的東西,終歸不是自己的。」
我攥著白芷的手站起來。
「這是我要扔掉的東西。」
「早該丟了的,大約是收拾時漏了,白芷恰巧撿著罷了。」
11
「你說,這是你扔掉的東西?」
趙淵不知何時到了,他容色淡淡,看不出什麼表情。
「是。」
「為何要扔掉它?」
「不重要的東西,留著也無用。」
趙淵立在原地沒動,眼底卻蘊蓄著莫名的怒氣。
長姐迎上去,將整件事情說了一遍。
語調溫婉,條理清晰。
「臣妾原也不願動妹妹的人,只是這丫鬟偷盜東宮御物,若傳出去,怕損了秦府清譽。」
趙淵聽完,忽然笑了一聲。
「太子妃還是過於仁善了,偷盜主家財物,這種奴婢依律處置了便是。」
我心中大駭:「不可以!」
趙淵嘴角勾起極淡的笑意,眼底卻半點不沾。
「秦沅,你替她求情?」
我直起身,迎上他的視線:「白芷沒有偷盜,那瓶子是我的東西,白芷只是收拾時翻出來——」
「你的東西?」
他打斷我:「孤方才聽見你親口說,這是你扔掉的東西。」
「扔了的東西,還算你的?」
我一時窒住。
「扔了的東西,就是無主之物。」
「無主之物,被她拿了,就是偷。」
「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鴉青色的袍角垂在我繡鞋前半寸,上面的暗紋泛著冷光。
我忽然覺得身心俱疲。
「那您就罰我吧,我替她。」
「罰你?」
趙淵冷笑一聲,眸中怒氣更盛。
「好。」
「那你就在這裡跪著。」
「太子妃什麼時候說可以了,你什麼時候起來。」
「謝殿下,臣女領罰。」
我理了理裙襬,膝蓋彎下去,緩緩落在青磚上。
磚面冰涼,寒意順著膝蓋爬滿全身,冷得鑽心。
12
我跪到了三更。
膝蓋從疼到麻木,再到失去知覺。
整個人像浮在一潭冷水裡,意識被夜風扯得稀薄。
最後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做了很長一個夢。
夢裡又回到了東宮。
那時我和趙淵還是眾人眼裡的『恩愛夫妻』。
他坐在桌案後面批摺子,我站在一旁研墨。
他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墨太濃了」。
我手一抖,墨汁濺了滿桌,他反倒笑出了聲。
我去坤寧宮陪皇后用膳,傍晚下起淅瀝瀝的小雨,他撐傘等在廊下。
還有唯一齣格的那次。
那日趙淵過生辰,喝了很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