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雪落,不暖時宜_第9章 9
第9章 9
傅寒州沒有回答。
他只是蹲在那裡,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見他眼底佈滿的紅血絲和下頜收緊的弧度。
“我不是在贖罪。”
他的聲音低下去。
“你在消散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那是唯一的辦法。”
“唯一的辦法。”
我重複這五個字。
“系統給了你一個按鈕,你就按了。和當年抽我的血一樣,系統說可以回溯,你就信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從頭到尾都在按按鈕,傅寒州。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一句你願不願意。”
他的手撐在膝蓋上,指關節攥緊又鬆開。
“三年前你替我擋了燒梁,我不知道。
三年裡你替沈若月流血,我親手操作。
你告訴我你在死,我翻開面板說資料正常。”
他一字一字說出來,每個字都在用力。
“你罵我也行,打我也行......”
“我不罵你,也不打你。”
我把毛毯從腿上掀開,疊好,放在扶手上。和昨天一樣。
“我要離開。”
他的身體僵了。
“時宜。”
“離婚。”
這兩個字落在他臉上,比任何一巴掌都重。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的靈魂才11%......”
“錨定已經完成了。
你的系統上寫得很清楚,錨定完成後,目標靈魂會自主緩慢修復。
不需要關聯者在場。”
他愣住了。
是的,我看了他的面板。
靈魂錨定的詳細說明裡,最後一行寫著:
錨定完成後,修復程序獨立執行,與關聯者物理距離無關。
“你什麼時候看的。”
“你睡著的時候。”
我撐著沙發站起來。
腿是軟的,膝蓋發酸,但能站住。
“傅寒州,你救了我的命,我記著。
你抽了我三年的血,我也記著。
這兩件事不能對沖,不能抵消。”
他猛地站起來,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這一次有觸感。他的手指箍在我腕骨上,力氣很大。
“時宜,給我時間。”
“我給過你時間。”
我低頭看他的手。
“我說我疼的時候,你說別鬧了。
我說我快死了的時候,你去了沈若月的病房。
我說救你的人不是她的時候,你說我爭風吃醋。”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三年裡每一天都是我給你的時間。你一天都沒用過。”
他的手垂了下去。
我走到玄關,穿鞋。左腳的鞋帶繫了兩次,手指還是不太靈活。
身後是他的腳步聲。他跟到玄關,沒有再拉我。
“時宜。”
我拉開門。
“婚戒在茶几上。離婚協議讓林秘書送到我律師那裡。”
“你連戒指都不要了?”
我停了一下。
門開著,走廊的白色燈光從外面照進來。
“那枚戒指上刻著領證的日期。”
“每一次你按下回溯鍵的時候,它都在我手上。”
“我不想再看見它了。”
我跨出門檻。
身後沒有聲音。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我按下向下的按鈕。電梯門開啟,裡面的燈很亮。
我走進去,轉過身。
走廊盡頭,那扇門還開著。傅寒州站在門框裡,半邊身體在燈光下,半邊在室內的暗處。
他的嘴唇動了。
聲音傳不到電梯裡。但我看懂了口型。
對不起。
電梯門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