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雪落，不暖時宜_第6章 6

第6章 6

身體重新有了重量的那一刻，我從地板上醒過來。

不是沙發，是客廳的地板。

冰涼的木紋貼著我的臉頰，後腦勺抵著茶几腿。

四肢沉重，呼吸困難，胸腔裡的心跳沉悶地撞著肋骨。

面板浮起來。

數字是8%。

從3%到8%。我活下來了。

傅寒州就坐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

靠著沙發，頭垂著，眼睛閉著。

全息面板還亮在他面前，上面跳動著一行字。

靈魂錨定完成。關聯者當前靈魂完整度：71%。

預估壽命縮減：不可計算。

他原來的靈魂是100%。

我撐著地板坐起來，手腕痠軟，額頭磕在茶几角上。

聲響驚動了他。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對焦的一瞬，整個人彈了起來。

“時宜......”

他撲過來的時候，我沒有躲。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沒有力氣。

他的手碰到我的肩膀。

這次，沒有穿透。

實實在在的觸感，他的指尖冰涼，力道卻大得發抖。

他把我箍在懷裡。

“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悶在我頭頂，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碎裂感。

“你回來了。”

我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我的臉。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蒼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窩凹陷。

8%的靈魂勉強撐著一副軀殼。

“時宜，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大火裡救我的人是你。沈若月是假的。全是假的。”

我看著他。

三年。

我說我疼，他看面板。我說我要死了，他說別鬧。

我說救你的人不是她，他說別得寸進尺。

現在他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的。”

“監控。”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原始檔案裡有完整的監控，沈若月......她根本沒有進過火場。

她是在外面等著，撿了你的外套......”

“所以她給了你證據，你就信了。”

他的手臂僵住了。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自己都快聽不見。

“如果沒有那段監控呢，傅寒州？

如果你的助理沒查到原始檔案，如果系統沒有留下記錄。

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信我？”

他張了張嘴。

“我親口告訴你，救你的人不是她。你說我爭風吃醋。”

“時宜......”

“我親口告訴你，我快死了。你看了一眼面板，說別鬧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是蒼白的，指甲蓋泛著青色，但至少是實體了。

“你信系統，信資料，信沈若月背上那塊疤。你唯獨不信我。”

他沒有回答。

手機在地板上亮了。

螢幕上閃著沈若月的名字。

傅寒州看了一眼，接起來。

沈若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她慣常的虛弱和小心翼翼。

“寒州哥，你怎麼一直不接電話......我身體又不舒服了，醫生說需要......”

“沈若月。”

他的聲音冷下來，冷到我都覺得陌生。

“三年前倉庫大火，你穿的什麼顏色的衣服？”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我當時太緊張了，記不太清......”

“你當然記不清。因為你根本沒有進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