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雪落，不暖時宜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六個月後。

新聞推送在手機螢幕上彈出來，我正在陽臺上曬被子。

沈若月案一審宣判。

偽造醫療文書罪、詐騙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附帶民事賠償兩千三百萬及全部違法所得。

新聞配了一張庭審照片。

沈若月坐在被告席上，剪了短髮，臉頰凹陷，橘色的拘留服掛在身上。

她背部的傷疤在法醫鑑定中被確認為非火場直接燒傷，系人為造成。

鑑定報告寫著：

傷痕形態與化學灼傷特徵高度吻合，與自然火災燒傷的組織損傷模式不符。

她用化學制劑燒了自己的後背。

為了一塊假疤，三年VIP病房，兩千三百萬，和一個男人全部的愧疚。

我把新聞劃掉了。

陽臺上的被子晾好了，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床單邊角翻了起來。

面板浮在視線角落。

38%。比六個月前翻了三倍多。

靈魂在修復，速度很慢，但穩定。

身體也在恢復。

手指不再透明，膝蓋能撐住體重，上週開始能慢跑二十分鐘。

租的房子在城南，一室一廳，朝向不好，但房租便宜。

窗臺上養了兩盆綠蘿，長得不怎麼茂盛。

茶几上沒有婚戒，沒有便籤，也沒有皂角香的毛毯。

乾乾淨淨。

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林秘書。

我接起來。

“姜女士，離婚協議傅總已經簽了。您什麼時候方便去民政局辦手續？”

“明天上午。”

“好的。另外......”

林秘書猶豫了一下。

“傅總讓我問您，協議裡的財產分配您真的不修改嗎？他的意思是全部......”

“不用。我只要協議上寫的那些。”

“......好的。”

電話結束通話。

協議上寫的是：放棄全部共同財產分配，僅保留婚前個人存款。

我不要他的錢。不要房子，不要車，不要任何一樣帶著過去三年痕跡的東西。

第二天上午十點，民政局。

傅寒州比我先到。他站在大廳的等候椅旁邊，穿著深灰色的大衣。

六個月不見，他瘦了很多。

顴骨的線條變得突出，眼窩深陷，兩鬢有幾根白髮，之前沒有的。

71%的靈魂完整度不知道現在還剩多少。

錨定的代價正在慢慢兌現。

他看見我，站直了身體。

“時宜。”

“走吧。”

手續很快。簽字，按手印，工作人員收回結婚證，遞出兩張離婚證明。

我把證明摺好放進包裡。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時，陽光落在臺階上。十一月的風涼，但天晴得很透。

傅寒州跟在後面。

“時宜。”

我停了一下。

“以後你的靈魂如果出問題......”

“不會的。”

我轉過身看他。

六個月前，這張臉是我最熟悉的。

他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角在笑的時候微微向右歪的角度。

我曾經覺得，這張臉會陪我走完所有剩下的日子。

“傅寒州，別再按那些按鈕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是每一種傷害都能回溯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我把包帶挎上肩膀，走下臺階。

街道上人來人往，十一月的梧桐葉落了滿地。

我踩著落葉往前走，沒有回頭。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面板在視線角落閃了一下。39%。

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