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雪落，不暖時宜_第3章 3

第3章 3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在床頭櫃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白痕。

我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是看枕邊。

空的。

床頭櫃上壓著一張便籤，上面是傅寒州的字跡，

出去一趟，晚點回。

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便籤上沒有這五個字。

我把便籤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我又翻回正面，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出去一趟，晚點回。

六個字，沒有日期，沒有紀念日快樂，沒有任何一個多餘的音節。

面板浮起，42%。

一夜之間又掉了三個點。

我知道他去了哪裡。

沈若月的病房在京華醫院VIP區十六樓，房間朝南，陽光最好，是傅寒州親自挑的。

他確實在那裡。

病房的窗簾是黃色的，沈若月半靠在病床床頭，手指抓著被角，適時的咳了兩聲。

“寒州哥，那個老城區的商業專案......你幫我看看行不行，我知道我不該開這個口的。”

她的眼圈紅了一下，手指撫上後背，碰到肩胛骨下方大火留下的疤痕。

“這些傷疤......你不會忘了吧？”

傅寒州一直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後背的方向，目光沉了幾秒。

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

“若月，那天你把我從火場背出來時。

身上那條正紅色絲絨外套燒燬了大半，你穿那顏色挺好看的。”

沈若月手指猛的一頓，她向來偏愛素雅，幾乎是脫口而出。

“怎麼可能，我最討厭正紅色，穿上不好看，我衣櫃裡從沒買過那種外......”

話音未落，她臉色變白，意識到說漏了嘴。

她慌忙乾笑找補，“我、我是說平時不怎麼穿，那天可能太急隨便拿的......”

傅寒州看著她慌亂的眼睛，語氣平靜，“是麼，隨便問問。”

他沒有再追問，卻在靠回椅背時，飛快的給助理發了條資訊，

“查三年前倉庫大火的原始檔案，所有的。”

我不知道他在查什麼。

我只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靈魂抽離的感覺從後背沿著經脈一直往四肢蔓延。

手指尖開始發麻，視線邊緣出現了模糊的光斑。

面板浮起，35%。

我試著從床上坐起來，左手撐著床頭櫃的邊緣。

手掌穿了過去。

不是滑落，是穿透。

我的手指直接穿過了床頭櫃的實木邊角，沒有觸感，沒有阻力。

我低頭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是半透明的，能清楚看見底下床單的紋路。

身體正在變得不真實。

毛毯從我的腳踝滑到了地上，我彎腰去撿，手臂使不上力氣，夠了兩次都沒碰到。

第三次，我放棄了。

恐懼從腳底一直漫到頭頂。

我拿起手機，我的手指是透明的。

按了三次才成功劃開手機鎖屏。

通訊錄裡的第一個名字——傅寒州。

撥出去了。

響了四聲。

“時宜？”

他接了電話，背景音裡有一聲壓的很低的女人咳嗽聲。

“傅寒州，”

我的嗓子幹了，每個字都在嘶啞，

“我覺得......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我聽見他走動的腳步聲。

他去了走廊，然後是全息面板展開的電子音。

他又在看資料了。

“心率68，血氧99%，體溫36.5，”

他念了一遍，聲音沉沉的，帶著不悅和疲憊。

“時宜，我剛看了系統，你一切正常。”

“不正常......”

“別鬧了。”

又是這三個字。

他頓了一下，語氣稍微緩了緩，大概是想起了什麼。

“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我知道，晚點回去陪你。你之前想要的愛馬仕就在櫃子裡。”

電話結束通話了。

忙音嗡嗡的響在耳膜裡，一聲接一聲。

我握著手機貼在胸口，螢幕的光滅了，面板上的紅色數字在黑暗裡跳了一下。

32%。

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可是傅寒州，我可能沒有晚點了。